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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太子,快套住那個穿越的~(26)

2026-09-21 09:49:22 作者: 腦殘的社恐

  那雙淺瞳里,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審視。

  岑迦珝呼吸窒住,徹骨的涼意沿著脊椎一路衝上頭頂,將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都凍得僵硬、發麻。

  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

  凌霰白或許會虛弱地對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或許會倦懶地閉上眼任由他照顧,或許會因為傷口疼而脾氣更壞地使喚他……

  但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

  在他終於下定決心,拋卻一切顧慮、跨越所有界限、將整顆心都毫無保留地交出去的時候……

  這個人,卻不記得他了。

  他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偽裝的痕跡,哪怕是一點點捉弄他、想看他會有什麼反應的惡劣意味……

  可,都沒有……

  一直沉默侍立在一旁的影一見狀,上前解釋道:

  「殿下墜崖後,頭部受到撞擊,加之冰澗寒氣侵體,傷勢沉重……醒來後,便記不清最近兩月內發生的事情了。」

  解釋完,影一轉向床榻上的凌霰,躬身補充道:

  「殿下,這位是鎮南王世子,岑迦珝,您失憶前……與世子頗為親近。」

  凌霰白眉頭一擰,似乎在努力回憶。

  陳令卻顧不上許多,面色凝重。

  「殿下,往事稍後再議,且讓我先看看您的傷勢。」

  影一聞言,小心地協助凌霰白褪下與血肉粘連的衣物。

  左肩胛下方的傷口縫合粗糙,線頭外露,周圍皮肉紅腫外翻,隱隱有化膿的跡象。

  顯然是影一用隨身攜帶的急救物品進行的緊急處理。

  除此之外,凌霰白的左小腿有明顯的畸形腫脹,骨頭顯然曾斷裂,但癒合的位置不正。

  陳令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吩咐內侍準備熱水、烈酒、新的針線、夾板和藥材。

  「殿下,傷口已有潰爛化膿跡象,需剔除腐肉,重新縫合,斷骨亦需接正,過程會非常痛,請殿下……千萬忍耐。」

  這個朝代,還沒有麻藥一說,只能硬生生扛著。

  陳令取出一塊乾淨的軟布,疊好遞到凌霰白唇邊:「殿下,咬,請咬著這個,以防劇痛時……不慎咬傷舌頭。」

  凌霰白看了一眼那塊布,默默將那塊軟布咬在了齒間。

  陳令立刻開始著手處理,用烈酒和煮沸晾溫的藥水仔細清洗傷口後,便用柳葉刀刮過潰爛的皮肉,祛除膿液。

  凌霰白瞳孔急劇收縮,咬緊軟布的牙齒發出咯咯的響聲。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鬢角、脖頸沁出,浸濕了散亂的雪發和身下的枕褥。

  清創、重新縫合胸口的傷口、矯正腿骨……每一項都是常人難以忍受的劇痛。

  當陳令開始重新縫合那猙獰的傷口時,那一下下穿透皮肉的撕裂感,終於讓他支撐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破碎的痛呼,口中的軟布也因此滑落。

  但緊接著,又是一陣鑽心蝕骨的痛,齒尖狠狠地朝著下唇咬去——

  突然,一隻溫熱的手掌墊在了他的唇齒之間

  凌霰白眼睫一顫,在牙齒即將合攏的剎那,強行收住了力道,沒有真的咬實。

  牙齒磕在了那溫熱掌心的邊緣指節上,留下一點淺淺的牙印。

  岑迦珝自然察覺到了這一瞬的收力。

  他眸光微亮,心臟狂跳起來。

  即使忘記了,凌霰白……的本能里,似乎也殘留著對他的一絲……不同?

  凌霰白蹙眉,用盡還能調動的力氣,扣住岑迦珝的手腕,指尖止不住地抖著。

  「拿……開」

  他含糊地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字,帶著濃濃的抗拒和煩躁,甚至有一絲……羞惱?

  岑迦珝抿唇,沒有聽他的話,反而更近地遞了遞。

  「殿下……沒關係,疼的話,就咬我。」

  凌霰白眼中戾氣一閃,用力將這隻礙事的手推開,別過臉,張嘴咬在了自己還帶著乾涸血跡的手腕上。

  岑迦珝被他甩開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手背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濕意


  他看著凌霰白狠戾地咬著自己的手腕。

  那模樣,像極了受傷後極度不安、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寧可自殘,也不願接受他這個「陌生人」給予的、過於親密的靠近與施捨。

  岑迦珝緩緩收回手,垂眸,指骨捏得發白。

  沒關係。

  他對自己說。

  不記得我,沒關係;

  抗拒我,也沒關係。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你重新想起我。

  或者,讓你……重新認識我。

  ……

  自凌霰白失憶後,性情比之從前更加陰晴不定。

  記憶的缺失並未帶走他骨子裡的敏感與多疑,偶爾在某些時刻,還會流露出一種本能的攻擊性。

  內侍們戰戰兢兢,苦不堪言。

  以往有岑世子在場時,還能稍加安撫,讓殿下的脾氣不至於徹底發作。

  可如今,岑世子已然失了效用。

  他們只能加倍小心,心裡暗暗祈禱殿下早日恢復記憶。

  北境的將士們倒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得知太子殿下失憶,「投餵」大業再次啟動,將他們各自認為的好東西都往這簡陋院落里送。

  凌霰白對此極為彆扭和,但那種笨拙的善意,又讓他無法真的冷下臉來拒絕。

  關於過去兩個月的事情,他也從內侍和陳令的描述中拼湊出了大概。

  唯有關於岑迦珝的部分,眾人的描述皆是不清不楚的。

  不像單純的君臣,也不似尋常的摯友。

  岑迦珝對他的好,太過理所當然,也太過……超越界限。

  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某種更熾熱、更隱秘的東西,他看不懂,卻感到……莫名心慌,卻越發煩躁。

  這晚,凌霰白屏退了所有內侍,只留岑迦珝一人在屋內。

  爐火噼啪,光影跳動。

  他靠在榻上,眸光晦澀危險。

  「岑迦珝,你我之間,究竟是何關係?」

  「別拿什麼『待您想起便能知曉』的套話敷衍本殿,記憶回不回得來尚未可知,你既曾與本殿『頗為親近』,莫不是……連句實話都不敢說?」

  岑迦珝呼吸一滯,指尖無聲收緊。

  他看著凌霰白眼中純粹的疏冷與審視,那股被他壓抑了許久的情感,於此刻,終於滋長出了妄為的枝椏。

  「殿下軟枕下,有本話本。」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鳳眸沉靜,透出孤注一擲的灼人鋒芒。

  「我們之間……便如那書中所寫。」

  他知道將那些朦朧未明、彼此都未曾挑破的東西,直接攤開到失憶的凌霰白面前,是很冒險的抉擇。

  但……

  這些時日,他反覆回想著自己與凌霰白之間的種種。

  那些若有似無的靠近與試探,那些超越君臣界限的縱容與依賴,那雙偶爾褪去偽裝、只映著他身影的淺色眼眸……

  過往被忽略的細節一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從前不敢深想的可能

  凌霰白,或許……也是喜歡他的。

  所以,與其在模糊與猜疑中等待,不如用最直白、甚至略帶誤導的方式,刻下一個新的起點。

  他在賭。

  賭那些不是自己的錯覺。

  賭凌霰白即使失去了記憶,骨子裡的本能和情感傾向,也不會改變。

  至於以後是何後果,便留待以後的自己去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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