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四十七？
奕迦堯握著手機，看向屏幕上方的時間顯示。
怔住。
昨晚的記憶碎片浮現而出，骨節分明的手、沙沙的鵝絨聲……以及，那獨特的輕語。
喉結滾動了一下，火氣就這麼無聲消散了大半。
「……知道了，一會兒到。」
沒等程越回應，他掛斷電話。
手機被隨手扔在枕邊。
奕迦堯抬起手背，用力壓住眼睛。
身體是沉的，骨骼縫裡透出一種睡飽後的酸軟饜足。
沒有頭痛，沒有心悸，更沒有那種時刻想撕碎什麼的衝動。
他上一次擁有這樣的睡眠是什麼時候？
高中？
還是更早？
記憶像蒙塵的底片，一片模糊。
他放下手，看著枕邊那台漆黑的手機。
停頓片刻，解鎖，點開後台的APP。
「謐境」。
直播間已經黑了，顯示「主播已下播」。
頁面頂端，主播的名字很簡單，只有一個字：
霰。
頭像是一張隨手拍下的雪景側影，只能勉強辨認出某種清冷的輪廓，看不真切。
奕迦堯點進主頁，簡介欄直白且極具個性
「下午遊戲（槍戰），晚上助眠（看心情）。
「脾氣不好，愛懟人，別惹我。」
「膚淺，喜歡錢，但打賞後想要我做這做那、說些奇怪話的，拉黑沒商量，錢不退。」
奕迦堯盯著看了幾秒，用指腹，點了一下那個「霰」字。
下方是作品合集，整齊地分為兩欄：遊戲，助眠。
他先點開遊戲合集，最新一條錄屏的標題是：「《星隕紀元》新手勸退實錄」。
《星隕紀元》。
寰曜時代旗下工作室剛推出三個月的全息沉浸式槍戰遊戲，目前市場上熱度斷層第一。
視頻里，操作者的意識、槍法、身法都屬於頂尖，透著一股冷靜又狠戾的勁頭，和昨晚的助眠形象，形成了某種割裂的反差。
看了三十秒，退出。
目光落在旁邊那個「助眠」合集上，卻始終沒有點開。
像是下意識的保留——那聲音帶來的睡眠體驗太過珍貴，他不想在清醒的白天，輕易消耗掉那份魔力。
奕迦堯將凌霰白設為特別關注。
原本空空如也的列表，孤零零地躺著一個雪景頭像。
做完這一切，他將手機鎖屏，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撲面，剃鬚，換上熨帖的深灰色西裝。
鏡子裡，還是那張凝著躁意的臉。
但仔細看，卻能夠發現少了那種瀕臨崩斷的極端鋒利感。
車駛向寰曜時代大廈。
程越已經等在地下專屬電梯口，手裡捧著平板：「奕總。」
「會議推後半小時。」奕迦堯腳步未停，「我需要先看一份報告。」
「是。」
程越立刻應下，一邊快速在平板上操作，一邊忍不住用餘光瞟了一眼自家老闆。
總覺得今天奕總身上的低氣壓，似乎沒那麼……致命了？
……
寰曜時代頂層，併購會議結束。
巨大的電子屏上，LOGO緩緩暗下
摩久的代表鬆了口氣，悄悄擦了擦額角的汗——來之前他們做足了心理建設，準備面對寰曜這位以嚴苛暴躁聞名的年輕總裁的刁難，卻沒想到對方雖言辭鋒利，但也沒有傳的那麼恐怖啊……
幾個跟隨奕迦堯多年的高管們也隱晦地交換了眼神。
奕總今天心情不錯啊，至少……沒再因為PPT上某個無關緊要的字體問題而被當場摔文件。
奕迦堯沒理會這些，逕自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剩下的他不需要參與。
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繁華脈絡盡收眼底。
桌上已經整齊碼放了新的待批閱文件：
《星隕紀元》下季度的全球推廣預算、各大平台算法優化的評估報告、擬收購的影視公司盡職調查摘要……
奕迦堯翻看幾頁，圖表和數據流利地滑過眼帘。
用戶粘性、付費轉化、頭部效應、內容下沉……
可看著看著，大腦的邏輯鏈條莫名變得鬆散，恍惚間仿佛有人在耳邊呢喃：
「……雲朵很軟……」
「輕輕地……晃……」
！
奕迦堯的筆尖在紙面上頓住，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
短暫的寂靜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登錄了謐境後台管理界面，輸入霰的id認證號。
用戶詳情彈出。
註冊時間48天，總直播時長平均每日10.2小時，營收數據在勉強擠進中游，流量來源分散，平台幾乎沒給過任何助推
付費用戶比例……他目光掃過那個數字，比想像中高。
雖然看的人不算多，但願意為他花錢的人，比例不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實名認證欄。
「凌……霰白。」
他無聲地念了一遍。
就在這時——
「叮咚~」
「【特別關注】『霰』：您有一條新私信哦~」
奕迦堯指尖頓了一下，拿起手機，點開。
私信內容很直接。
「感謝老闆的督總，按規矩，可以為你定製一條專屬助眠視頻，有什麼偏好的主題、場景、或者忌諱，都可以說。」
下面又補充了一句：「別太過分。」
「……」
奕迦堯遲滯地眨了下眼。
偏好？
他聽助眠，只是為了對抗失眠和躁鬱，是一種功能性的需求，就像吃藥。
現在，「藥」問他想要什麼口味。
可他完全……不知道……
「叩、叩。」
極輕的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程越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一眼便看見自家總裁正對著手機，神色罕見地有種空白的凝滯和……呆萌？
？
程越下意識放輕腳步，將文件放在桌角，低聲道：「奕總，這幾份是加急的，法務和財務已經核過，需要您今天批覆。」
放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奕總效率至上，從不喜人無故停留。
「程越。」
程越腳步一頓，立刻回身：「是，奕總？」
奕迦堯摩挲了一下手機邊緣，抬眸看向程越，認真問。
「定製助眠視頻，一般可以提什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