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
他表情凝固了零點五秒,大腦高速運轉,隨即用匯報工作的嚴謹口吻說:
「根據市場常見需求,一般可以分為幾類。」
「指定音聲類型,比如耳語、咀嚼音、敲擊音等;」
「指定情景或角色扮演,例如『朋友間的深夜談心』,或者更私密、更個人化的……當然,具體要看主播本人接不接受某些設定」
「也可以指定內容,比如念某一段文字,或者說某些特定的話。」
奕迦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嗯,謝了。」
程越受寵若驚:「您客氣!」
緊接著,奕迦堯的聲音再次響起。
「謐境ID8274792,叫『霰』的主播,給他主推薦位,常規算法加權。」
「另外接觸一下,如果他本人有簽約意願,按A級主播合同標準擬訂,條款可以適當優化,確保他滿意,我不希望他因為任何外部原因中斷直播。」
最後一句,他抬眸看向程越,極具壓迫感。
程越越聽,心跳得越快。
首頁主推、最高權重、A級合同、條款優化……這些資源,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平台中層主播打破頭。
而現在,奕總卻將它們投餵給了一個人。
「是,奕總,我馬上去辦。」
程越退出辦公室,帶上門,才長長吐出那口一直憋著的氣。
隨即,他臉上忍不住露出八卦的神色。
這個「霰」什麼來頭?!
不僅讓從來不關心具體主播、只看平台大盤數據的奕總親自過問,還動用如此頂級資源去「捧」?
好奇死了!
程越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火速登錄謐境後台,找到那個名為「霰」的主播主頁。
分區明確:遊戲,助眠。
他先點開遊戲合集的最新視頻。
嗯,觀賞性很強,技術層面也完全頂尖,不戳不戳~
又點開助眠合集。
嗯,很獨特的繞齒音,有種直抵靈魂的安撫力,身形線條也極度優越!
哇塞!確實配得上A簽!
果然不愧是總裁啊,能從這麼多的底層主播里發現這麼個神仙!
他絕對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
辦公室里,奕迦堯重新看向手機屏幕,敲下一行字。
「輕語必須有,其他隨意。」
要求提得極其簡潔,甚至有些冷硬。
發送。
幾秒後,對方回復
[OK,今晚八點前發你。]
八點前?
奕迦堯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下午三點十五。
他記得那個簡介:下午播遊戲,時間上……來得及?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頂端又彈出一條特關推送,平台自動跳轉。
是一張圖片。
凌亂的桌角,一截手腕隨意搭著,腕骨凌冽,膚色在自然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指間鬆鬆地握著一支簽字筆,透出一種隨性的張力。
而圖片中間,鋪著張便簽紙,字跡有些潦草。
「給我的金主爸爸錄定製視頻去,今兒遊戲鴿了~」
下面畫了只簡筆小貓,正吐著舌頭。
表情挑釁又生動,和簡介里那個「脾氣不好愛懟人」的形象微妙地重合。
我的……
金主爸爸?
奕迦堯的目光在這幾個字和那隻吐舌頭的小貓圖案之間,來回停留了數秒。
一種陌生的情緒,像一顆細小的氣泡從心底最深處浮起。
有點突兀,有點……被直白指認的無所適從,卻又並不令人反感。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點了個贊。
隨即,就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竟然點了贊?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認可了那句「我的金主爸爸」……
奕迦堯蹙眉,想取消那個贊,一絲罕見的猶疑浮了上來。
萬一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取消掉,是不是又像是在掩蓋什麼。
算了。
他抿唇,迅速鎖屏,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只是隨手一點。
而已。
奕迦堯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工作。
往常,只要他高強度工作一兩個小時,那蝕骨的煩躁就會滲出來,伴隨著太陽穴的抽痛和心臟無規律的緊攥。
他需要停下,服藥,對抗那種衝動,然後才能強迫自己繼續。
但今天,不一樣。
等他終於從最後一份合同條款中抽離,目光習慣瞥向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時,不由怔住。
18:49。
將近四個小時,沒有發病,沒有藉助藥物,還在不知不覺間,處理完了平日需要耗費大半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
奕迦堯知道,這是凌霰白帶來的。
不過寥寥幾句對話和一張圖文,卻似乎撬動了某種心緒的互動,讓他無意識地沉入了那種安定的狀態里。
這個人……
他指尖蜷縮,壓下心頭那一絲異樣,按下桌角的內部呼叫按鈕。
不過兩三分鐘,程越便推門進來。
「奕總。」
奕迦堯用筆尖示意了一下桌邊那摞已經處理完畢的文件:
「這些,可以分發下去了。」
「是。」
程越上前,抱起文件就要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了自家總裁定定看著他的樣子。
……?
程越腳步微頓,腦子飛速一轉,立刻瞭然。
「對了奕總,關於您之前交代的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也向凌先生發出了初步邀請,不過……凌先生目前還未回復。」
沒回復?
奕迦堯目光掠過扣在桌面上的手機,又迅速移開。
啊,對。
他應該在……給自己錄那個專屬視頻。
「嗯。」他面無表情地點頭:「不急。」
程越:「……」
怎麼感覺……好像有點急?
他面上不顯,恭敬點頭:「明白,那我先出去了,奕總。」
門被輕輕帶上。
奕迦堯維持著端坐的姿勢,幾分鐘後,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中。
他一隻手的手肘撐在扶手上,指節曲起,抵著臉頰。
另一隻手捻著桌上的一支筆,目光落在虛空某一點,沒有焦點。
時間,在數字的跳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18:52…
19:08…
19:23…
他不太習慣這種狀態。
他的時間,要麼被高強度的工作壓縮成模糊的片段,要麼在失眠的焦灼中被無限拉長、碾碎,沒有空隙留給無意義的懸停。
此刻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滴緩慢凝結、再墜下的水珠,砸在無形而敏感的平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不是煩躁。
是一種更陌生的……失焦感。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勾勒出繁華的輪廓
直到——
19:36。
「叮咚。」
奕迦堯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那一瞬,手已經先於意識伸向手機。
翻過來,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