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邪穢已經被光網勒得縮成小小的一團,嘶鳴愈發悽厲,透著瀕死的恐懼。
凌霰白想了想,抬手,指尖一勾。
那團黑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從光網裡脫出,落向他的掌心。
下一瞬,他發間那枚小小的儺面亮了起來。
淺紫色的光暈從邊緣洇開,沿著額心、眉骨、鼻樑……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面紋,最後在唇角勾出一個鋒利的弧度。
迦彌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明明是獰厲詭譎的兇相,可映著那雙霰雪融泠的眸子,以及那柔柔噙笑的唇角,卻無端沁出一種妖冶的神性。
那種美,纏繞著不可言說的禁忌氣息。
迦彌呼吸微滯,瞳仁亮亮的。
他方才還想弄明白他的小傀儡在想什麼,現在又覺得沒必要了。
這種看不透、猜不著的感覺……
或許,能讓他膩得慢一些。
甚至……
他眸光落在那張兇相與柔相交疊的臉上,一寸一寸描過去,越看越喜歡。
就算將來有一天,他真的膩了他,他也不會把他丟掉,而是會把他藏起來,天天盯著看。
凌霰白察覺到迦彌變得有些灼人的視線,被面紋半掩的唇角無聲勾起。
而他掌心那團黑,已然變成了一團白,軟趴趴的,還顫顫巍巍地抖了抖,像一坨被揉皺了的糯米糰子。
面紋隱沒,凌霰白又變回了那副無害的淺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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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能力?」
迦彌問。
凌霰白極輕地戳了戳那團白,眼睫落下一點柔軟細碎的陰影。
「嗯,儺的能力之一,淨化邪穢。」
迦彌若有所思,瞥了一眼那玩意兒,也伸出手。
戳。
戳就凹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它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嚶,往凌霰白掌心裡縮了縮。
迦彌眨了下眼,稀奇地又戳了一下,又一下。
有點好玩兒。
他還想再戳,凌霰白的手卻微微收攏,將那小糰子護住。
迦彌的指尖落了個空。
???
他抬眼,就看見凌霰白正定定地盯著他,那眼神……貌似有點微妙。
「主人。」
「嗯?」
凌霰白把掌心那團白往上託了托,讓它正對著迦彌的視線,聲音輕軟。
「把它給我當寵物,好不好?」
迦彌一頓。
他的東西……要養別的玩意兒?
不行!
骨子裡的獨占欲讓他對此極為反感,下意識就要拒絕。
可緊接著,腦子裡就閃過方才那些話。
「……」
如果他現在拒絕,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他果然不愛他,果然只是新鮮感,果然只是把他當成一個可以隨便擺弄的玩意兒?
迦彌眉頭蹙起來,盯著那東西,眼神說不上凶,但絕對算不上友善。
那團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拼命往凌霰白掌心裡拱,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指縫裡藏起來。
可還是沒逃掉。
迦彌直直戳下,這次極為用力,幾乎貫穿般地陷進去。
邪穢:嚶嚶嚶~雖然不疼,但好闊怕!
「你喜歡就留著。」
迦彌收回手,語氣平平。
既然決定了要給他愛,那他自然要做到寵著他、縱著他。
雖然那句「不行」現在還在喉嚨里卡著,硌得他有點不舒服。
凌霰白眸光流轉,眼尾半斂著彎起:「謝謝主人。」
迦彌看著他勾笑的樣子,心裡那股被戳起來的勁兒,好像順了一點。
隨之而來的,又有一種被微妙的束縛感,細細密密的,纏著他的手腕、脖頸、心臟。
從來只有他讓別人妥協的份兒,現在倒好,他成了妥協的那一個。
……有點彆扭。
他看著凌霰白小心又認真地揉著那被他戳癟下去的坑,舌尖著上顎,忽然說:
「累了。」
凌霰白沒抬頭,只乖乖應了一聲:「那主人好好休息。」
他說著,便要起身。
可剛一動,腰上那隻手箍得更緊了。
凌霰白頓住,偏頭看過去。
迦彌沒看他,手在身下的沙發皮面上點了點,隨即,皮面無聲化開、延展,變成了一張鋪著玄黑絲絨的大床。
他往後一倒,順帶著把懷裡的人一起帶了下去。
那團小東西從凌霰白掌心滑落,骨碌碌地滾到床腳蜷成一團,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迦彌緊緊攏著懷裡的人,鼻尖抵著那截頸側。
「在我醒來前,你不許動。」
凌霰白被他箍著,眸底掠過一絲玩味狡黠。
「好的,主人。」
四周的霧氣無聲流淌,不知道過了多久,床上那人的呼吸漸漸沉下去。
凌霰白看著埋在自己頸側的人,抬起沒有被壓住的那一隻手,指尖懸著,虛虛描摹著他的輪廓。
和迦彌之前對他做的,一模一樣。
只是始終沒有落下。
最後,他停在迦彌唇邊。
指尖遲疑地蜷起,停頓了幾秒,然後,極輕地點了點唇珠。
——!
迦彌的呼吸不著痕跡地滯了滯。
凌霰白眼尾微挑,唇角的弧度隨之加深。
有點好騙哦~
……
對迦彌來說,時間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以前他覺得無聊的時候,總愛隱了身形去現世晃蕩。
有時候抱著糖炒栗子,蹲在街角看小情侶吵架;
有時候跟著出了軌的丈夫和小三,等原配衝上來暴打,看得興起還會往那男人腳下扔顆栗子殼,讓他摔個狗吃屎。
偶爾來了興致,還會幫蜀黍抓個人。
還有什麼呢?
嗯,記不得了
畢竟人類的悲歡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樣,看多了,就也索然無味了
不過現在,他有了新樂子——給凌霰白打扮。
是的,打扮。
他挑了最好的料子,一針一線去縫。
凌霰白就坐在他旁邊,彎著眼睫看,看他拆了縫、縫了拆,在那兒擰著眉跟一根絲線死磕較勁。
較勁了十來天,做出來的東西不能說丑。
料子是好的,針腳是密的,穿在凌霰白身上也是合身的。
但就是……
怪。
明明哪兒都對,看上去就是哪兒都不對。
迦彌盯著看了半天,眉頭越蹙越緊,最後下了結論:
「缺飾品。」
於是轉頭又去折騰飾品。
銀絲在他手裡繞來繞去,繞成一朵不知道是什麼的花。
大概是花吧。
五瓣,一邊厚一邊薄,邊緣還戳出來幾根銀絲,像長了刺。
總之,是搞出來了,被他掛在了凌霰白的脖子上。
到今天,他已經學會了編發。
凌霰白嵌在他懷裡,任他擺弄。
迦彌的手指穿梭在他發間,一縷一縷地編進去銀飾、珠串、小鈴鐺。
不知道是那個時代的古老髮式,繁複精緻,層層疊疊。
可編的過程中他手勁時輕時重,有幾縷頭髮被扯得鬆了,有幾縷又繃得太緊,那些銀飾珠串歪歪斜斜地掛在上面,亂得很。
凌霰白微微側頭,發間的小鈴鐺發出細碎的響聲。
「主人,好了嗎?」
迦彌看了看那松亂的碎發和頭飾,又看了看那張半側過來、柔柔含笑的臉。
就這麼來回看了幾次,竟然越看越覺得順眼。
隨後,點頭。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