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一出口，迦彌有些恍惚，腦子裡又浮起了一些畫面，可還沒來得及看清，便又被什麼拖拽著沉了下去，只剩下點兒若有若無的模糊碎片。
突然，一道凌厲的青光凝成刃狀，從斜側橫斬而來。
迦彌瞳孔微縮，擰身堪堪避開。
可凌霰白的攻勢卻並未停歇，一道接著一道，冷冽刁鑽。
迦彌腳下錯步，一邊退，一邊盯著眼前凶得要命的小傀儡，唇角竟是往上牽起一個弧度。
沈木之前跟他說的那些讓他聽著陌生、不像自己的話，突然就有了那麼點兒實感。
他確實……挺喜歡的——又美又凶。
角落裡，沈靜宜看著那兩道身影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死死咬住下唇，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
她只能撐著地，指甲摳進地毯里，一點一點往門口的方向挪，想把自己拖遠一點，逃出這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老師？警察同志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請問您現在方便嗎？」
凌霰白聽到動靜，攻勢一滯，青色的眸子微微動了一下，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迦彌眉梢一挑，沒有絲毫遲疑，便循著那殘留的氣息追了過去，沒看沈靜宜一眼。
他現在對小傀儡的興趣更大，至於收取代價的事……可以往後再放放。
反正那個女人跑不掉。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
沈靜宜靠著牆，臉上的血色還沒緩過來，煞白煞白的，嘴唇上咬出一排血印子，洇著細細的血絲。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一下，帶著點遲疑：「沈老師？」
沈靜宜閉了閉眼，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眼淚，把那口氣喘勻。
「進。」
……
另一邊
兩道身影在虛空中交錯、撕咬，玄色與青紅絞纏在一起，撞到一棟廢棄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
「砰——！！！」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樓宇間炸開，玻璃炸開漫天碎屑，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迦彌腳尖點在一根橫斜的鋼樑上，看著不遠處那道絳紅的身影，勾了勾唇角。
「跑什麼？剛才打我的時候不是挺凶的？」
尾音懶懶地拖著，帶著一點明晃晃的促狹。
凌霰白掀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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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的瞳仁冷寂空洞，刺目的天光、破碎的玻璃、廢棄鋼樑上的鏽跡……什麼都映不進去。
卻偏偏映出了迦彌的臉。
迦彌對上那雙眼睛，心臟那個位置，又酥了一下。
嘖，稀奇。
他唇角弧度加深，身形一晃，落到凌霰白身邊，抬手就要去勾對方垂落的一縷發尾，動作隨意輕佻地很。
凌霰白面無表情。
腕骨擰轉，青白的刃光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直直刺向他額心。
迦彌倒是笑得更開了，整個人往後仰折，刃鋒擦著鼻尖掠過，削斷一縷髮絲。
可還沒站穩，第二道刃光已經從斜下方斬來。
他腳尖點地，整個人騰空翻起，順勢往後掠出數丈，拉開距離。
「有人跟我說，你是我的愛人。」
凌霰白不為所動，身形拖出一道殘影，又斬了過來。
迦彌眨了眨眼，接著躲，嘴卻不停。
「雖然我不記得了，但你長得還挺合我眼緣的，就是性子有點悶，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說。」
那張臉，他真是一點都看不夠
「曾經的你也這樣嗎？還是說——」
迦彌偏過頭，玄光凝在指間，直接攥住了那道襲向心口的青刃。
「只是不想跟我說話？」
他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也不惱，自顧自地又開口。
「啊對，你現在被控制了，記憶應該也被抹掉了，記不得曾經。」
「不過我剛才見你的第一面，心臟酥酥的，還疼了一下，我活了這麼久，頭一回有這種感覺，還挺稀奇。」
他傾身湊近，盯著那截凌冽薄艷的眼尾看了看，又移到那青灰的虹膜上，仿佛要從那兩汪冷寂的青里挖出點什麼來。
「你呢？你見到我，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
寫字樓里安靜下來。
破損的玻璃幕牆成了幾道傾斜的天窗，光線從那幾道裂口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把兩人割裂開來。
凌霰白迎著他的目光，眸子裡什麼溫度都沒有，只有眼睫落下的灰翳覆在上面。
「沒有。」
他開口，聲音冷冽，毫無起伏。
「且闕主弄錯了一件事，我的記憶，並未被抹除。」
迦彌的瞳孔微微一縮，唇角那抹遊刃有餘的笑，僵在那裡。
而幾乎同一時間，數道青芒從凌霰白周身炸開，凌厲狠絕，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迦彌反應極快，身形剎那暴退！
青芒擦著他的衣襟掠過，釘進身後的水泥柱里，炸開一片碎屑。
迦彌落在數丈之外，看向對面那道立在煙塵中的身影，舌尖抵住上顎，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
「記得所有的事，還這麼狠？」
他直接撩起左臂的袖子，明晃晃地將那兩行歪歪斜斜的疤痕展露在對方面前。
「喏，虧我在失憶前，還刻了你的名字呢。」
凌霰白的目光落在那截猙獰的疤痕上，瞳孔極其細微地顫了顫，深處似乎有什麼在掙扎著浮起。
可轉瞬便被斂去，沉進那片冷寂的青里，再無痕跡。
他收回視線，沒再看迦彌，絳紅的裙擺虛虛一晃，隨即消失得徹底。
煙塵緩緩落盡。
迦彌這次沒有追，指尖撫上手臂上那兩行疤，目光亮得灼人。
剛才那一瞬的鬆動，他看得很清楚。
下次……
他舔了舔唇角，透著一點意猶未盡，像是一隻剛嘗到甜頭的貓，正咂摸著那點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