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喜歡我，還是喜歡「他」？（37）

  迦彌的淚水砸在凌霰白睫尖，懸了一瞬，才沿著眼角的弧度滑下去，拖出一道細細的水痕。

  偶身不會落淚，可這一刻，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哭。

  左眼的顏色已將近枯白，只剩邊緣還勾著一線若有若無的紫，細得像是筆尖蘸了最後一滴顏料，在底色上輕劃了一道，模糊地映著迦彌的輪廓。

  「主人……」

  凌霰白唇瓣翕動，每一個字都拖著破碎的氣音。

  「眼睛……看不清了……」

  迦彌聽到這話，心尖一瞬抽緊，立即低頭，抵上凌霰白的鼻尖，睫毛被淚水黏成一綹一綹，沾著潮意蹭過對方的眼瞼

  「阿霰，沒事的，別怕，我在這兒，我就在這——」

  話沒說完，一抹微涼軟韌的觸感猝不及防地貼上他的唇，恍若一片快要化盡的雪落上來，涼意從唇珠往外滲。

  迦彌心跳窒住，眼瞳微微張大

  下一秒，那點觸感便抽離了。

  他看見凌霰白彎了彎眼尾，霰雪融泠般的眸子透出一點柔柔細碎的光，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主人……哭起來……不好看。」

  聲音斷成幾截，中間漏著長長的空白。

  

  「……以後……別哭了……」

  迦彌淚水直接砸了下來，比剛才更凶更急。

  那個吻，還有這話，都仿佛是阿霰跟他最後的告別。

  這個念頭碾過去，心臟上那些硬棱全碎了，碎茬子一根根扎進血肉里，互相碾軋剜割。

  他齒根咬緊，下頜骨的稜角繃出青白色，可淚痕橫七豎八地爬了滿臉，眼眶的血絲深得發紫，鼻尖還泛著薄紅。

  凶不像凶，狠不像狠，只剩下一身的狼狽和可憐。

  「那我以後……就天天在你跟前哭……」

  迦彌的聲音壓著，凶戾底下全是顫。

  「哭到你不覺得難看了為止……」

  013：哦豁，有坑！

  凌霰白看著他。

  那雙眼睛已經快要什麼都映不出來了，卻仍舊定在他臉上，一動不動。

  「……好，那主人，可要說話算話……」

  迦彌被這樣看著，什麼都想說，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哽得喉骨發酸。

  不過，那些碎開的情緒在聽到阿霰這些話後，終於被兜住，不再往外塌。

  他別開臉，手掌按在眼睛上，用力壓了壓，淚水還是從指縫邊緣滲出，順著原有的痕跡淌下。

  他粗暴地抹了一把，隨後將腕心的口子又撕開點，鮮血裹著濃郁的生氣往裂痕里灌。

  陰煞之氣，在他這樣不遺餘力的灌注下，確實少了一些。

  可這點量，相較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迦彌心裡清楚，阿霰撐不了太久。

  想要救阿霰，除了儺神，還有什麼辦法……？

  他不找儺神，是因為他已經看透了。

  偶身碎了，承載不住祂的降臨，但阿霰被貫穿的時候祂還在。

  臨走時順手修補一下這具軀殼，對祂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哪怕只是把陰煞拔乾淨，讓他的生氣能夠接上——

  祂沒有，什麼都沒做。

  封印完了，這具偶身祂連看都懶得再多看一眼。

  至於那儺神為什麼護著他，是因為阿霰想護他，畢竟占了阿霰的身體，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

  為他擋觸鬚的那一剎，絕對是阿霰的意志把那儺神壓下去了！

  他對祂說過，若是阿霰出事，就算是神，他也要殺給祂看！

  迦彌眸色垂落，淚痕掛在臉上，眼瞼紅腫，瞳仁深處卻已然浮起一點凶戾的火氣。

  這句話，他會兌現的。

  凌霰白：糟糕，貌似裝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