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的規則光暈逸散開來,凝成一束溫吞的光柱,正正罩在兩人身上。
青黑的陰煞之氣無聲消融,碎裂的茬口處漸漸生出新的肌理,連帶著迦彌腕心上的傷也一併癒合了。
迦彌盯著那正在一點點彌合的空洞,那根繃了太久的心弦終於鬆懈下來。
可下一瞬,懷中的人倏地一顫!
原本還軟軟垂落的指尖繃出青白的棱,死死攥住迦彌的衣擺。
迦彌剛松下去的那根弦又繃了回來,在腦子裡錚地一聲, 幾乎要斷掉。
「咚!」
一聲輕而鈍的跳動,隔著新生的血肉從心口傳出。
隨之,半透的皮膚底下浮起極淡的血色,薄薄一層,還沒鋪勻,臉頰先染了兩團病態的緋紅。
心跳聲從悶到響,痛覺也跟著血肉一起,長了出來。
凌霰白眉尖擰起來,唇縫裡剛漏出一絲氣音,就被他咬死在齒間,只餘下齒關碾磨的細響。
迦彌本能地把人箍得更緊。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知到這具身體裡正在發生的每一絲變化。
血肉撕裂的細響,骨頭碾磨的悶音,筋脈痙攣時的抽跳……
這該有多疼……
迦彌死死繃著唇,眼角又洇開一點紅,恨不得把凌霰白身上所有的疼都拽過來受著。
他記得曾經有誰說過,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咬點什麼,就沒那麼難捱了。
念頭還沒完全轉完,他就扣住凌霰白,將人按進自己肩窩最適合咬的位置,聲音低啞。
「阿霰,疼的厲害就咬我。」
凌霰白的呼吸壓抑斷續,每一次吸氣都碎成好幾截,中間夾著細密的顫。
他忍著疼,抿唇搖了搖頭。
但那動作說是搖頭,更像是極輕地蹭了一下,隨後便將自己埋得更深,脊背弓起,蜷成更小的一團。
迦彌見他這副樣子,心疼和焦灼擰成一股,從胸腔里往上絞。
他想讓他張嘴,甚至想掰開他的齒關直接把自己的手抵過去,咬出血也沒關係,咬掉一塊肉也沒關係。
只要能讓他好受一點。
可不等有所動作,另一個念頭冷不丁冒了出來。
……阿霰就算被控制的時候,都沒傷過他,他真要那麼幹了,阿霰一定會怨他。
那些話本子裡也寫過,不能說著為愛人好,就可以去逼迫對方。
迦彌閉了閉眼,沒再吭聲,只是把手臂攏緊,更用力、更嚴絲合縫地圈住,仿佛這樣就能把那點疼勻一點到自己身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柱終於收束,合攏的霧氣將那些銀白紋路重新吞沒。
迦彌一動不動。
他怕凌霰白疼的那個勁兒還沒過去,於是就那麼直挺挺地跪坐在霧裡。
凌霰白其實已經不疼了,只還剩一點酸軟的餘韻在骨頭縫裡流連。
但他沒動。
騙抱,不虧~
013:鼓掌!
……
寂靜兜頭罩下來,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凌霰白那顆剛長成的心臟,還在笨拙地適應這具嶄新的血肉之軀,跳得急促又生澀,撞在迦彌的心口上。
他呼吸還是碎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潮熱、濡濕,一小縷一小縷地鑽進迦彌領口,貼著鎖骨的弧度往下搔。
一股不合時宜的燥熱,難以自抑地從尾椎骨躥了上來。
!!!
迦彌呼吸一滯,喉結乾澀地滾了兩下,趕緊把那點心思摁下去。
耳根卻不爭氣地燒出一層薄艷的紅,心跳也亂了節奏。
凌霰白鼻尖抵著那片被他蹭亂了的衣料,無聲彎起唇角,往那個暖烘烘的凹陷里又蹭了半寸,閉上眼。
等到拂在迦彌鎖骨上的氣流徹底平穩,他半邊身子已經麻透了。
無數細小的針尖在血管里跳,酸也不是,脹也不是,但還是硬撐著不敢動。
「……阿霰,還疼嗎?」
他放低了聲線,問。
沒有回應。
迦彌的神經還沒敏感著呢,瞳孔一縮,急忙低頭去看。
動作太急,頸側的筋脈繃出一道棱,碎發從額前垂下來,凌厲地掃過眉骨。
凌霰白的臉半側著貼在他胸口,眉尖鬆開了,睫毛覆在眼瞼上,呼吸勻淨綿長。
睡著了。
迦彌:「……」
就這麼看了幾秒。
隨後,他整個人軟塌塌地一垮,無聲笑了起來,不過胸腔震動的幅度很小——怕吵醒懷裡的人。
霧氣從身後攏過來,延展成一張大床。
他小心把人抱起,順勢躺下。
凌霰白枕著他的臂彎,髮絲散開,那顆僅剩的銀飾歪在耳際,折射出一星碎光。
那張臉還是白得透明,可底下浮著若有若無的緋色,血管在皮膚下細微搏動,帶著活人才有的溫度。
好看得要命。
迦彌一眨不眨地盯著,指尖蹭上凌霰白的眼尾,心底有什麼落定下來。
他以前活得太散漫了,找樂子、看戲、消遣,從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所以讓奚九鑽了空子,連沈靜宜那種人都敢算計他。
是他,連累了阿霰。
迦彌眼睫墜下來,眸色晦暗。
事不過三,不會再有第四次了。
往後做事,他得學會留後手,學會防人心,得把那些還沒冒頭的禍根先一步碾碎!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情緒壓下去,閉上眼也打算睡一覺。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好像忘了什麼……?
但他懶得去抓,轉眼就被他拋在腦後。
霧氣在兩人周身聚散流轉,有一種難言的靜謐。
兩顆心臟隔著衣料,隔著新生的血肉和彌合的疤痕,跳著各自的節拍。
一顆,正適應活著的感覺;一顆,反覆確認失而復得的溫度。
……
與此同時,沈木家。
那那蹲在茶几上,生無可戀。
它又被丟下了!
門鎖轉動,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客廳炸開,嚇得它整顆球一哆嗦。
沈木拖著上了一天班、只剩半條命的軀體,推開門,踢掉鞋,隨手把鑰匙扔進玄關的碟子裡。
一抬頭
正對上一團軟塌塌的白色不明生物,兩隻黑豆眼從褶子的縫隙里露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從中讀出了一種強烈的幽怨。
沈木瞳孔地震,聲音都劈了。
「我擦!什麼鬼東西!」
「嚶!」
那那:我才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