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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高升。
魔煞宗庶務峰,庶務大殿。
此刻大殿之中人聲嘈雜,往來修士絡繹不絕。
大殿之內,整齊擺放著數十個密密麻麻的櫃檯,每個櫃檯後都有一名值守修士,各司其職,神色也各不相同。
而最角落的兌換櫃檯後,正坐著那名被蕭青時刻記掛、欲要清算的中年修士。
此刻他雙目微眯,面色陰鬱,眉宇間縈繞著化不開的煩躁,周身更是散發出濃烈的不耐煩氣息。
自從蕭青突破築基期後,這一年多來,他日日都在擔驚受怕中煎熬,日夜難安,整個人也愈發陰鬱暴躁。
中年修士本名莊長盛,資質為三靈根,他的出身並不算低微,乃是宗門一名築基執事的子嗣。
年輕時,他仗著父親是築基修士,在一眾外門、內門弟子中,也算是小有地位。
那時的他,行事橫行霸道、囂張跋扈,宗門內不少外門弟子都曾遭他欺壓。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他三十歲那年,父親前往一處秘境探險,卻不料在秘境之中遭遇不測,隕落在秘境深處,連屍骨都未能找回。
父親隕落後,莊長盛在宗門內的地位可謂是一落千丈,再也不復往日風光。
往日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狐朋狗友,紛紛離他而去。
而曾經被他欺壓過的弟子,也開始暗中報復於他。
更讓他雪上加霜的是,年輕時仗著有父親庇護,他整日遊手好閒、不思進取,從未認真苦修過一日。
也正因如此,他三十五歲那年,修為依舊停留在鍊氣六層,遠遠落後於同期弟子。
父親死後,他沒了靠山,日子過得愈發艱難窘迫。
不過好在他父親當年身為築基修士,頗有積蓄,臨去秘境前,特意給他留下了不少丹藥與靈石。
靠著這些遺留的資源,莊長盛日夜苦修,總算在四十歲大限來臨之前,突破至鍊氣七層,成功晉升為內門弟子。
那時的他,才算勉強在宗門內再次站穩腳跟。
晉升內門之後,莊長盛深知,在宗門之內無靠山便寸步難行,於是便四處奔走,借著父親當年留存的人脈,竭力攀附權貴。
幾經輾轉,他終於攀附上了尹執事這棵「大樹」,有了新的依靠。
起初,莊長盛以為,有了尹執事關照,往後便能在宗門內再度作威作福,安心苦修。
甚至還有機會突破築基,重現當年的榮光。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尹執事此人不僅性情怪異、為人狠辣,對待下屬更是極其小氣苛刻。
自從投效尹執事麾下,莊長盛不僅沒拿到多少賞賜,反而常常因些瑣事被尹執事呵斥辱罵,偶爾甚至還會遭到責罰。
他平日裡在庶務峰值守,雖能趁機撈些油水,收到不少弟子的孝敬。
可這些資源,大部分都要上交給尹執事,真正能留給自己的,寥寥無幾。
如今,距離莊長盛突破鍊氣七層,已然過去了二十餘年。
這二十餘年裡,他的修為卻只提升到了鍊氣九層,由此可見,尹執事對他的壓迫有多深重。
莊長盛心中清楚,以他三靈根的資質,若沒有足夠資源兌換築基丹,這輩子恐怕都無法突破築基期。
屆時的他只能困死在鍊氣期,最終等待壽元耗盡,化為一抔黃土,消散於天地間。
可想要湊夠兌換築基丹,首要便是攢足三千貢獻點,偏偏這些年來,即便他拼命值守、暗中攢下些油水,卻也架不住尹執事的層層盤剝。
到最後,辛辛苦苦留存下來的貢獻點,也僅有一千點左右。
這點貢獻點,連兌換一枚築基丹所需份額的一半都不夠,想要築基,無疑是痴人說夢。
再加上蕭青突破築基後,他心中的恐懼日漸加深,整日憂心忡忡,生怕蕭青前來尋他報仇,清算當年的恩怨。
這般恐懼以及對自身前途的憂慮,日夜煎熬著他,讓他變得愈發暴躁陰鬱。
也正因如此,平日裡前來兌換物品、辦理雜務的修士,稍有不慎,便會遭到他的呵斥與刁難。
......
此刻,一名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修士,小心翼翼地走到莊長盛的櫃檯前,雙手捧著身份令牌,語氣恭敬地說道:
「師兄,師弟想要兌換三瓶聚煞丹,麻煩師兄了。」
莊長盛緩緩抬眼,掃了那名外門弟子一眼,眼神冰冷,語氣不耐煩地呵斥道:
「急什麼?沒看到我正煩著嗎?身份令牌拿來,快點!」
那名外門弟子心中一凜,連忙將身份令牌遞了過去,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早就聽聞,莊長盛性情暴躁,待人苛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可他修為低微,只是一名外門弟子,根本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莊長盛接過身份令牌,神識隨意掃了一眼,確認令牌內的貢獻點足夠後,便前往內殿中取出三個小小的玉瓶,扔到櫃檯之上:
「三瓶聚煞丹,令牌拿好,趕緊走,別在這煩我。」
那名外門弟子連忙拿起玉瓶與身份令牌,對著莊長盛躬身行禮,說了句「多謝師兄」,便匆匆轉身離去。
他生怕再多停留片刻,遭到莊長盛的呵斥。
看著那名外門弟子匆匆離去的背影,莊長盛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心中暗自咒罵:
「廢物就是廢物,三瓶聚煞丹都要小心翼翼,也配來本座這裡兌換資源。」
可咒罵歸咒罵,他心中的煩躁與恐懼,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抬手摸了摸腰間,手指在觸到那枚象徵著他身份的身份令牌後,心中一陣苦澀。
隨即他又想起了尹執事,心中更是充滿了不滿與無奈。
雖然尹執事平日裡對他苛刻至極,可他也知道,若是失去了尹執事這個靠山,以他如今的處境,在宗門之內,只會過得更加艱難。
甚至可能會被那些往日被他欺壓過的弟子,聯手報復,死無葬身之地。
尤其是蕭青突破築基之後,莊長盛心中的恐懼,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那日親眼見識過蕭青的狠辣與實力,那般濃郁的血煞之氣,那般決絕的態度,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
他也斷定,那蕭青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根本不是蕭青的對手,即便有尹執事撐腰,他也沒有絲毫底氣。
......
而就在莊長盛心神恍惚,心中充滿恐懼與煩躁之時。
一道漆黑的遁光,驟然劃破庶務峰的上空。
遁光速度快如閃電,瞬間便抵達了庶務大殿的上空,穩穩停住。
就當遁光散去,兩道身影緩緩顯現,正是蕭青與李虎。
蕭青身著玄色築基法袍,周身氣息沉穩,魔氣內斂,只餘一縷淡淡的威壓,悄無聲息瀰漫開來,籠罩周圍數丈之地。
此刻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下方的庶務大殿,眼神冰冷,沒有絲毫表情。
而李虎站在蕭青身旁,身形微躬,神色恭敬。
於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後,蕭青微微轉頭,看向李虎,對其點了點頭:
「去吧,我在上方看著。」
「是,師叔!」
李虎連忙躬身應聲。
話音落下,他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上品法器長劍。
劍身呈幽藍色,表面泛著淡淡的靈光,周身也縈繞著一股凌厲的劍氣。
他縱身一躍,落在長劍之上,法力微微催動,長劍便化作一道藍色靈光,朝著庶務大殿飛去。
待李虎飛向庶務大殿時,蕭青虛空立於大殿上空,雙目微眯,目光緊緊盯著下方的庶務大殿。
他的神識微微外放,籠罩著整個大殿一層,時刻關注著李虎與莊長盛的動靜。
同時他也在戒備著周圍的情況,防止有人插手此事。
他今日前來,只為清算莊長盛,不想節外生枝,而若是有人膽敢插手,他不介意親自出手,再多殺幾人,立立威。
......
幾息的功夫後,李虎落在大殿門口,收起上品法器長劍,抬步踏入庶務大殿。
此時大殿之中依舊人聲嘈雜,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皆忙著兌換資源、辦理雜務。
無人側目,絲毫沒有留意到李虎的到來。
而李虎在踏入後,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大殿之中掃視一圈,很快便鎖定了最角落櫃檯後的莊長盛。
他依舊放輕腳步,神色平淡,借著往來修士的身影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莊長盛的櫃檯走去,全程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李虎走到櫃檯前,輕輕敲了敲櫃檯,莊長盛才不耐煩地緩緩抬起了頭。
在掃了李虎一眼,並確定李虎不是他認識的那些大少後,莊長盛的眼中充滿了慣有的煩躁,語氣冰冷地呵斥道:
「幹什麼的?沒看到我正煩這呢嗎?要兌換資源就直說,別磨磨蹭蹭的!」
聞言,李虎並未動怒,只見他對著莊長盛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臉上露出一抹謙遜的笑容:
「師兄息怒,師弟想要兌換幾瓶丹藥,還請師兄幫忙兌換一番。」
莊長盛聞言,看了李虎一眼。
他見見李虎態度恭敬,神色謙遜,心中的不耐煩,也稍稍減輕了幾分:
「你要兌換什麼丹藥?先說清楚,若是沒有,你便趕緊走,別在這耽誤我的時間。」
「師弟想要兌換寒脈丹。」
對於莊長盛聞的語氣,李虎依舊語氣恭敬。
「師弟近日來察覺修為陷入瓶頸,遲遲無法寸進。」
「師弟之前曾聽聞寒脈丹可助修煉陰寒功法的修士衝破瓶頸、增進修為,便想來兌換幾瓶,輔助突破。」
莊長盛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冷哼一聲,狐疑地說道:
「寒脈丹?你是寒雲峰的弟子吧?」
「寒脈丹乃是寒雲峰的專屬丹藥,寒雲峰的庶務分堂之中,常年有庫存,你不去寒雲峰兌換,跑到庶務峰來兌換。」
「莫非是故意來找茬的?」
李虎對此早有準備,臉上露出一抹為難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地說道:
「師兄有所不知,師弟也想在寒雲峰兌換,可師弟突破鍊氣後期之後,便一直潛心苦修,今日方才出關。」
「待師弟匆匆趕往寒雲峰庶務分堂時,卻得知寒脈丹乃是寒雲峰的搶手貨,早已被其餘師兄兌換一空,連一瓶都沒有剩下。」
說到這裡,李虎臉上的為難之色,愈發濃郁,語氣也變得愈發無奈:
「師弟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前來庶務總堂碰碰運氣,希望師兄這裡,還有寒脈丹的庫存。」
「若是有,還請師兄兌換給師弟幾瓶,師弟感激不盡。」
莊長盛皺了皺眉,心中暗自思索起來。
寒脈丹乃是一階上品丹藥,主要功效是增進修為,尤其適合陰寒屬性修士衝破修煉瓶頸,確實是寒雲峰弟子修煉的常用丹藥。
念頭即定,他抬手拿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開始查詢一下寒脈丹的庫存。
片刻後,莊長盛收回神識,掃了李虎一眼道:
「嗯,寒脈丹,一階上品丹藥,一瓶二十五點貢獻點,在我這裡,目前還有八瓶庫存。」
「你要兌換多少瓶?先說清楚,最多只能給你三瓶,剩下的,還要留給其他弟子兌換。」
聽到一共有八瓶時李虎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神色,但聽到莊長盛只能給三瓶時,他又拉了一下臉色,最後只靠開口請求道:
「不知師兄可否給師弟兌換五瓶呢。」
「五瓶?」
莊長盛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皺了皺眉
「你要五瓶幹什麼?」
「寒脈丹雖好,卻也不能過量服用,服用過多,反而會損傷經脈,你一個鍊氣七層的修士,兌換五瓶,根本用不完,純屬浪費。」
「師兄有所不知。」
李虎臉上露出一抹急切的神色,連忙解釋道。
「師弟不僅自己需要,還想給寒雲峰的幾名同門師弟,也帶幾瓶。」
「只是他們今日不便前來,便託付師弟,一併兌換。」
「還請師兄通融一下,將五瓶寒脈丹,都兌換給師弟,師弟感激不盡。」
莊長盛聞言,心中的狐疑,稍稍減輕了幾分。
他看李虎神色急切,語氣恭敬,不像是在說謊,再加上寒脈丹也不算稀缺,五瓶也不算多。
就算兌換完了,等到幾個月後也會補上庫存。
心中思索片刻後,他便點了點頭:
「罷了,看你態度不錯,我今日便破例,將五瓶寒脈丹,都兌換給你。」
「等著吧,我先去內殿取丹藥。」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李虎連忙躬身道謝,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神色愈發恭敬。
見狀,莊長盛沒有再多言,緩緩站起身,便轉身朝著後方的內殿走去。
此刻的李虎站在櫃檯之前,當看著莊長盛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他臉上的欣喜笑容,緩緩收斂,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恢復平靜。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修士,見周圍的修士,大多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並沒有過多關注他,心中稍定。
他悄悄抬手,摸了摸腰間,在手心在觸到那儲物袋與養屍袋的時候,他心中的底氣,愈發充足。
......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莊長盛便從內殿走了出來。
只見他手中拿著五個小小的玉瓶,玉瓶通體呈淡藍色,正是寒脈丹。
當莊長盛走到櫃檯之後,便將五個玉瓶,一一放在櫃檯之上:
「五瓶寒脈丹,一共一百二十五點貢獻點,身份令牌拿來。」
李虎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遞到莊長盛面前:
「師兄,令牌在這裡,麻煩師兄了。」
莊長盛接過身份令牌,神識探入其中,扣掉了一百二十五點貢獻點後,便將身份令牌,扔回給李虎:
「好了,令牌拿好,丹藥也拿走,趕緊走,別在這煩我。」
李虎接過身份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好,隨後便伸手,拿起櫃檯之上的五個玉瓶,一一檢查了一番。
他假裝仔細查看丹瓶中的寒脈丹,臉上漸漸露出一抹為難的神色,眉頭緊緊皺起,神色猶豫,仿佛有什麼難言之隱。
莊長盛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語氣冰冷地呵斥道:
「你又在磨蹭什麼?若是沒有其他事情,便趕緊走,別在這耽誤我的時間!」
李虎連忙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對著莊長盛躬身說道:
「師兄息怒。只是師弟,還有一件小事,想要麻煩師兄,還請師兄行個方便。」
「什麼事?趕緊說,別磨磨蹭蹭的!」
莊長盛語氣愈發不耐煩,眉頭皺得更緊了。
隨著李虎臉上的歉意笑容,愈發濃郁。
只見他緩緩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
隨後他又拿起其中一瓶寒脈丹,倒出五粒淡藍色的丹藥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白玉瓶中。
之後更是將白玉瓶,輕輕推到莊長盛面前,語氣恭敬,並帶著幾分討好:
「師兄,師弟想跟你留個傳音符,以後等庶務峰這邊還有寒脈丹,還請師兄幫忙留意一下。」
「若是有庫存,便傳訊告知師弟一聲,師弟定當第一時間前來兌換。」
「這五粒寒脈丹,就當是師弟給師兄的一個謝禮,不成敬意,還請師兄收下。」
莊長盛一愣,低頭看了看櫃檯之上的白玉瓶,又看了看李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最近一段時間,因為蕭青的威脅,心神不寧,整日煩躁不安。
而往日那些弟子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消息,知道他得罪了一名築基弟子後,送來的孝敬,少了很多。
他見李虎一臉肉疼的表情,顯然這五粒寒脈丹,對他而言,也不算小事,心中的疑惑,稍稍減輕了幾分。
他也沒有多想,只當李虎是真的急需寒脈丹,想要與他打好關係,方便日後兌換。
莊長盛心中暗自竊喜,雖只是五粒寒脈丹,不算什麼貴重之物,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聊勝於無。
他抬手,便要去拿櫃檯之上的白玉瓶,口中緩緩說道:
「好......」
可就在他剛將白玉瓶拿到手的瞬間,李虎突然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櫃檯,當場大怒。
「入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