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景乾將萬柘城的事務交接完畢後,便立刻著手召集麾下修士,準備動身前往清玄城。
此時的城主府上空,三艘中型飛舟穩穩停靠在雲層之下,舟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只待人員到齊便可出發。
鄔景乾負手站在最中央那艘飛舟的舟首,目光掃過下方陸陸續續登船的鍊氣弟子。
隨即又轉向遠處蒲家族地方向,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在心底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蕭師兄有沒有收到傳訊,可千萬別耽誤了行程。
父親那邊已經催了好幾次。
若是去得晚了,免不了要受一番訓斥。」
正想著,不遠處的天際忽然划過一道土黃色遁光,速度不慢,幾個呼吸間便落到了飛舟舟首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了鍾京的身影。
鍾京站穩身形後,當即對著鄔景乾拱手一禮,朗聲說道:
「鄔師兄!」
鄔景乾聞言,先是隨意地瞟了鍾京一眼。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便頓住了,臉上露出幾分驚訝之色。
他上下打量了鍾京兩遍,開口說道:
「幾日不見,鍾師弟的修為倒是精進不少。
氣息比之前渾厚了數籌,當真是進步匪淺啊。」
也難怪鄔景乾會如此驚訝。
當日城主府一戰,鍾京的對手是范家的一名積年老修。
那人雖常年卡在築基初期未曾突破,可實戰經驗極為豐富,手段也不算弱。
可這才過去短短四五日,鍾京周身的氣息竟然沉穩了這麼多。
顯然是修為又有了不小的精進,由不得鄔景乾不意外。
鍾京聽到詢問,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當即開口解釋道:
「前幾日清點戰利品時。
師弟發現那儲物袋中有一株與我功法屬性相合的靈藥。
師弟煉化之後不僅穩固了築基初期的境界,還成功將宗門兌換的功法轉修入門。
實力自然也就漲了一些。」
鄔景乾聞言,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他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另一側的天際一道粉紅色遁光疾馳而來。
遁光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遁光落下,姜詩瑤的身影顯露出來。
姜詩瑤剛一落地,目光便落在了鄔景乾身上。
她先是輕哼一聲,之後索性偏過頭去,連招呼都懶得打一個。
緊接著,姜詩瑤轉向一旁的鐘京,開口問道:
「鍾師弟,蕭師兄呢?
他還沒到嗎?」
被姜詩瑤這般明目張胆地無視,鄔景乾心中頓時竄起一股火氣。
他直接冷下臉,沉聲說道:
「姜師妹,現在整隊待發。
你不去自己的飛舟上核對弟子名冊、清點物資,跑到這裡來閒聊像什麼樣子?
若是因為師妹你耽誤了出發的時辰,延誤了軍機。
這個罪責你恐怕擔當不起吧!」
這話一出,本就因為守了幾天城門憋了一肚子氣的姜詩瑤再也忍不住了。
她轉過頭,臉上掛著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對著鄔景乾說道:
「師妹擔不擔得起,就不勞鄔師兄費心了。
師兄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清玄城戰場不比之前的小城池,正道修士高手如雲。
別到時候師兄因準備不及,以至身隕!」
說完,她便不再看鄔景乾鐵青的臉色,重新轉過頭看向鍾京,仿佛剛才的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
只是轉身的瞬間,她嘴裡還小聲嘟囔了一句: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這話聲音雖輕,可在場的都是築基修士,五感遠超常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鄔景乾臉色瞬間漲得通紅,手指指著姜詩瑤,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你…… 」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爭執起來的時候。
一道玄色遁光忽然劃破長空,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穩穩落在了飛舟舟首的正中央。
遁光消散,蕭青的身影顯露出來。
相比於七日前血洗萬柘城時渾身血煞滔天的模樣。
此刻他周身的戾氣已經消弭了大半,只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猩紅,讓人看不透深淺。
鄔景乾和姜詩瑤見到蕭青出現,當即便收起了爭吵的架勢。
臉上的怒容和不滿瞬間斂去,齊齊對著蕭青拱手行禮,齊聲說道:
「蕭師兄!」
一旁的鐘京也連忙跟著行禮,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
蕭青目光淡淡掃過三人,自然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對付的氣氛,不過他並沒有點破的意思。
他又低頭掃視了一眼下方還在陸續登船的鍊氣弟子,隨即微微點頭,開口說道:
「嗯。
景乾師弟,整隊和清點人員的事就交給你了。
本座還需要再調息一下,就不在此多留了。」
說完,不等鄔景乾幾人回應。
他周身靈光一閃,便再次化作一道遁光,飛入了飛舟頂層的廂房之中。
蕭青走後,舟首的氣氛又微妙了起來。
鄔景乾看向姜詩瑤,冷笑一聲,帶著幾分挑釁的語氣說道:
「姜師妹,蕭師兄的話你也聽到了,還不快回你的飛舟上去?
莫要真的耽誤了行程。」
姜詩瑤懶得和他多費口舌。
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當即祭出遁光,徑直飛向了自己負責的那艘飛舟。
鍾京見兩人不歡而散,也連忙對著鄔景乾拱了拱手,說了聲 「告辭」。
便匆匆趕往自己的飛舟,去清點麾下的弟子了。
片刻之後,所有修士盡數登船完畢。
隨著一聲低沉的嗡鳴,三艘飛舟周身同時亮起濃郁的靈光,朝著清玄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飛舟的速度極快,一路掠過山川河流。
不過半日功夫,便已經進入了潞州北部的地界。
在越國潞州的北部,有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一座屹立了上千年的宏偉古城便坐落在這片平原之上。
這座城池單是一面城牆便綿延數十里,城牆高達四五十丈。
牆體由清一色的灰岩石砌築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紋路,遠遠望去便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厚重感。
這裡便是潞州第一大城,正道聯盟在北部的核心據點 —— 清玄城。
如今的清玄城早已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環繞整座城池的護城大陣盡數開啟。
一層深青色的光幕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靈光流轉,威勢驚人。
城牆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站著一名值守修士。
鍊氣、築基皆有,一個個神色肅然,目光警惕地盯著城外的動靜,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而在清玄城南面城牆外約莫十里的位置。
一座規模龐大的營寨拔地而起,營寨之中旌旗林立,魔氣隱隱升騰。
正是魔煞宗此次北伐大軍的駐紮之地。
此時的營寨之中。
作為鄔家金丹老祖左膀右臂的鄔天仇,並沒有待在主帳處理庶務。
而是站在東面的一處城牆之上,時不時地眺望著遠方的天際。
還不時地來回踱上兩步,神色間帶著幾分焦急,顯然是在等著什麼人。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快一刻鐘了。
按照傳訊的時間,蕭青他們早就該到了。
遲遲不見人影,讓他心裡難免有些打鼓。
畢竟蕭青可是此次攻城的重要戰力,老祖也特意吩咐過要等蕭青到了再開議事會。
若是出了什麼意外,可就麻煩了。
就在鄔天仇又一次抬頭望向天邊的時候,遠處的天際忽然出現了三道靈光,正朝著營寨的方向快速疾馳而來。
鄔天仇眼神一喜,當即精神一振。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便從城牆上掠至半空之中,朝著那三道靈光迎了上去。
營寨門口值守的築基修士和鍊氣弟子們見到鄔天仇動身,也不敢怠慢,紛紛跟了上去。
分列兩側,等候著來人。
片刻之後,三道靈光在距離鄔天仇等人十幾丈的位置穩穩停下。
靈光散去,露出了三艘魔煞宗制式飛舟的身影。
鄔天仇目光一掃,很快便落在了最中央那艘飛舟的舟首之上。
當他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時,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幾分。
他當即催動遁光迎了上去,人還沒到,聲音便先傳了過去:
「哎呀,蕭師弟,你可算是來了!
為兄可是在這裡等你好半天了。
你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我都要派人沿路去尋你了。
還以為你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呢。」
蕭青正站在舟首看著下方的營寨布局。
聽到聲音,便轉過頭看向飛來的鄔天仇。
他輕笑一聲,隨後微微欠身行禮道:
「勞煩師兄久等,是師弟的不是。
等此戰過後,師弟定設宴賠罪。」
「無礙無礙,只要師弟你到了就好。」
鄔天仇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
隨即他又神色一正,催促道。
「不說這些了,老祖已經在大帳里等你多時了,師弟快隨我進去吧。」
說著,他便十分熱絡地引著蕭青,朝著營寨深處的主帳方向飛去。
獨留鄔景乾一行人在營寨之外,接受值守弟子的例行檢查。
......
沒過多久,蕭青便跟著鄔天仇來到了一座最為高大寬敞的大營之外。
這座大帳便是整座營寨的核心,也是鄔家老祖的居所和議事之處。
兩人沒有任何停頓,徑直邁步走了進去。
剛一進帳,蕭青便看到主位上端坐著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
正是鄔家那位金丹中期的老祖。
鄔家老祖此刻正手持一枚玉簡,低頭細細研讀。
其周身氣息深沉如海,哪怕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也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蕭青剛一進帳,鄔天仇便快步走到鄔家老祖身旁,躬身稟報導:
「老祖,蕭青師弟到了。」
聞言,鄔家老祖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抬起頭來看向蕭青。
隨後他便對著鄔天仇點了點頭,吩咐道:
「嗯,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傳令下去。
召集弟子前來大帳議事吧。」
「是,老祖!」
鄔天仇領命,當即取出一枚傳訊玉牌,開始給各處的修士傳訊。
吩咐完鄔天仇,鄔家老祖的目光重新落回蕭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開口說道:
「蕭青?」
「弟子蕭青,見過老祖。」
蕭青當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看著蕭青進退有度的樣子,鄔家老祖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不錯。
不僅天資卓絕、戰力冠絕同階,連樣貌氣度也是上上之選。
不愧是我鄔家的賢婿。」
聽到 「賢婿」 二字,蕭青臉上神色不變,連忙自謙道:
「老祖謬讚了。
弟子不過是僥倖有所成就罷了,當不得如此誇讚。」
「哎,過分謙遜便是虛偽了。」
鄔家老祖擺了擺手,語氣頗為篤定地說道,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
別的不敢說,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你是個好苗子,好好修煉,未來不可限量。」
說完,他伸手指了指左手邊第一個座位,對蕭青說道:
「坐吧,其他人很快就到了,等人齊了我們再議事。」
「謝老祖賜座。」
蕭青再次躬身行禮。
隨即邁步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神態安然,沒有絲毫侷促。
看著蕭青這般沉穩的模樣,鄔家老祖眼中的滿意之色又濃了幾分。
趁著其他人還沒到的功夫,他還隨口指點了蕭青幾句修行上的問題,都是築基後期衝擊金丹境的關鍵節點。
這些經驗對於蕭青而言也是極為珍貴。
所以蕭青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的還點頭應和,將鄔家老祖的話盡數記在心裡。
......
時間緩緩流逝,不斷有魔煞宗的修士從帳外走進來。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築基期的修士,且氣息都極為沉穩,顯然都是實力頗為雄厚之輩。
見到人陸續進來,鄔家老祖便不再和蕭青說話,重新拿起桌上的玉簡,低頭研讀起來。
蕭青見狀,也十分識趣地閉上嘴,端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最後一名修士掀帳走入,偌大的主帳之中已然坐滿了人。
細數下來,足足有十八人。
蕭青散開神識略微感知了一番便發現。
在場的所有人,修為最低的也在築基中期。
顯然,此刻大帳之中,幾乎已經是魔煞宗在整個潞州戰場上能拿出來的全部高端戰力了。
待到所有人都坐定。
鄔天仇便上前一步,對著主位上的鄔家老祖躬身一禮,稟報導:
「老祖,所有人都到齊了。」
鄔家老祖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輕咳一聲。
這一聲咳嗽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大帳瞬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老者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語氣平靜卻滿是威嚴的開口說道:
「既然各位都到了,多餘的場面話本座就不多說了。
本座已經決定,明日大軍齊出,全力進攻清玄城。
首戰即決戰!
務求一戰而定,一舉拿下清玄城,將正道勢力徹底逐出潞州!」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
鄔家老祖周身猛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
金丹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壓得在場眾修士都有些喘不過氣。
哪怕是早有準備的蕭青,眼中也不禁閃過一抹凝重之色。
金丹中期修士的威勢,果然非同凡響,遠非金丹初期修士可比。
短暫的氣勢釋放之後,鄔家老祖很快便收斂了威壓,大帳之中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蕭青目光掃過主位上的鄔家老祖,又看了看站在老者身側的鄔天仇,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他當即起身,對著鄔家老祖躬身一禮,朗聲說道:
「弟子謹遵老祖法令!
願為我宗效死力,拿下清玄城!」
眾人見狀,也紛紛起身,齊齊躬身行禮,高聲應道:
「謹遵老祖法令!」
看著蕭青第一個站出來響應,態度又如此恭謹。
鄔家老祖那張素來陰鷙的臉上,也難得地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目光落在蕭青身上,開口沉聲道:
「蕭青!」
「弟子在!」
蕭青當即上前一步,站到帳中,拱手應道。
「本座敕你為左軍統帥。
明日你便帶領左軍二十名築基修士。
從左翼進攻清玄城,牽制敵方側翼力量。」
鄔家老祖語氣鄭重地下令道。
「是,弟子領命!」
蕭青朗聲應下,沒有絲毫猶豫。
隨即便退回了自己的座位,靜靜站立等候後續安排。
鄔家老祖點了點頭,隨即又開口喊道:
「黃文景!」
「弟子在!」
當初蘇靈城那名築基巔峰修士當即應聲出列,對著鄔家老祖躬身行禮。
「本座敕你為右軍統帥。
明日同樣率領二十名築基修士。
從右翼進攻清玄城,與左軍遙相呼應。」
「是,弟子領命!」
黃文景沉聲應下,隨即便回退到自己座位。
任命完兩位統帥,鄔家老祖再次掃視了一圈帳中眾人,接著說道:
「除去左右兩軍之外,其餘所有修士,盡數歸於中軍麾下。
由本座親自統帥,從正面強攻清玄城正門。」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驟然一厲,帶著森森寒意:
「本座醜話說在前面。
明日攻城,所有人都需奮勇向前。
若是有誰敢懼戰不前、臨陣退縮。
不管他背後有什麼背景、是什麼身份,本座定斬不饒!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眾修士齊齊高聲應答,聲音匯聚在一起,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在大帳之中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