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下去準備吧!」
吩咐完作戰計劃後,主位上的鄔家老祖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帳中眾人齊齊起身,對著主位躬身一禮。
隨後便魚貫而出,熙熙攘攘地離開了大營。
蕭青也隨著人流往外走。
不過就在他剛出帳門沒幾步,旁邊便圍上來兩三名相熟的築基修士。
這些都是平日裡與他有過幾分交情的宗門修士,想趁著戰前與他寒暄幾句,順帶打探些高層的部署。
蕭青剛要開口應答,身後便傳來了鄔天仇的聲音:
「蕭師弟,稍等一步。」
眾人聞聲回頭,見是鄔天仇,都不敢怠慢,紛紛拱手行禮。
鄔天仇對著幾人微微頷首,隨即看向蕭青,笑著說道:
「蕭師弟,為兄帶你去你的營帳。
也好讓你早些歇息,養足精神應對明日大戰。」
蕭青聞言,先是對著身旁幾名面露遺憾的修士投去一抹歉意的目光。
隨即轉向鄔天仇,拱手說道:
「那就勞煩師兄了。」
「說什麼勞煩不勞煩的。」
鄔天仇擺了擺手,語氣十分熱絡。
「說起來,為兄還要多謝師弟你照顧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呢。
景乾那小子性子跳脫,修為也不算頂尖。
有師弟你在旁照拂,為兄才能放心。」
一邊說著,兩人一邊並肩往營寨深處走去。
沿途遇到的巡邏修士紛紛躬身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沒走多久,鄔天仇便帶著蕭青停在了一座營帳前。
這座營帳規模不小,只比鄔家老祖的主帳稍小一圈。
帳外還站著兩名鍊氣期弟子值守,顯然是特意安排給蕭青的。
掀開帳簾走入其中,內里陳設雖不算奢華,卻也一應俱全。
桌椅、床榻、蒲團樣樣都有,角落的玉瓶里還插著幾株凝神靜氣的靈草。
看得出來是用心布置過的。
「蕭師弟,這就是你的營帳了。」
鄔天仇站在帳中,對著蕭青說道。
「你先歇息片刻,調整狀態。
為兄還有不少軍務要處理,就不多留了。」
蕭青聞言,當即道:
「師兄既然都來了,不妨留下喝杯靈茶再走?」
「唉,下次吧。」
鄔天仇嘆了口氣,搖頭道。
「明日就要攻城,人員部署、物資調配、樁樁件件都要盯著,實在抽不開身。
等此戰大勝,為兄再好好陪師弟喝幾杯。」
說罷,他神色一正,對著蕭青鄭重地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託付之意:
「師弟,明日的大戰兇險難測。
景乾那小子就在左軍,還望師弟能多多照拂一二。
若是真有什麼意外,還請師弟保他性命。
這份人情,為兄記下了。」
見鄔天仇說得鄭重,蕭青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沉聲應道:
「師兄放心,無需你多說,師弟也知道該怎麼做。
景乾侄兒與我一路同行,也算有幾分情誼。
只要有我在,斷不會讓他有什麼損傷。」
「有師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鄔天仇臉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隨即說道。
「時候不早了,師弟好生歇息,為兄就先告辭了。」
蕭青點頭應下,將鄔天仇送出了帳外。
看著鄔天仇的身影消失在營帳拐角,蕭青才轉身回帳,隨手布下了幾道簡易的警戒禁制。
他走到蒲團前盤膝坐下,緩緩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功法調息起來。
明日的清玄城之戰,必然是一場硬仗,他必須以巔峰姿態去應對。
.......
就在魔道一方厲兵秣馬、全力備戰之時,清玄城內的正道聯盟也沒有閒著。
清玄城中的議政大殿內,此刻同樣坐滿了修士。
若是有魔道修士在此,定會被眼前的陣容狠狠震懾住。
殿中除主案下,一共坐著二十四名修士。
且每一人的修為都在築基中期及以上,比魔煞宗那邊足足多出了六人。
人數占優也就罷了,他們修為也同樣高出了魔道修士不少。
只見在座的修士中,赫然有兩名築基巔峰修士。
且其中一人蕭青還十分熟悉 —— 正是當初奇襲太燕坊,最後在他手下僥倖逃走的凌志遠。
也不知此人用了什麼天材地寶。
當初為了抵禦玄魂陰火、自斷的雙腿,此刻竟然已經完全恢復。
不僅如此,他此刻周身氣息深沉內斂,比起當初更顯凝練,隱隱有壓過另一名築基巔峰修士的勢頭。
堪稱殿中築基第一人。
除了這兩名築基巔峰,大殿右側坐著的七名修士也格外引人注目。
這七人都穿著統一的潔白色法袍,周身縈繞著凌厲無匹的劍氣。
每一個人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光是坐在那裡便讓人不敢直視。
這七人正是少華山的七星劍子。
其中有兩名築基後期修士,其餘五人也都達到了築基中期巔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後期。
七人聯手之下,更能布下北斗七耀劍陣,威力遠超築基修士所能達到的極限,實力極為強悍。
而除了殿下坐著的築基修士外,在大殿最上方的主位上。
還坐著兩名氣息深不可測的修士。
左側一人面容清癯,身著潔白法袍,周身劍氣若有若無,正是常年駐守清玄城的少華山金丹修士 —— 雲華真人。
同時,他也是當初死在蕭青手中的逐風劍楚長風的師尊。
右側一人體態微胖,面色威嚴,身著元陽宗長老法袍,氣度不凡,乃是元陽宗的金雲真人。
此次正道聯盟的作戰部署,大多都是由他牽頭籌劃。
此刻,金雲真人正目光沉沉地掃視著下方的築基修士,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響起:
「本座收到線報,城外魔道大軍這幾日調度頻繁,想來不日便會大舉攻城。」
「諸位都是各門各派的中堅力量,心裡也該清楚。
為了打這一仗,你們的師門都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他語氣一頓,聲音里多了幾分冷厲。
「回去之後,各自整頓好手底下的弟子,做好萬全準備。
此戰,務必將這支魔道大軍盡數留在清玄城外,絕不能放一人逃走!
只要此戰大獲全勝,我們便能乘勝追擊,一舉將潞州境內的魔道餘孽全部肅清。
甚至順勢收復靖州也不無可能。
到時候,立下大功的諸位。
宗門也絕不會吝惜賞賜,功法、法寶、丹藥,應有盡有。」
一番話說得下方眾修士熱血沸騰,眼中都燃起了戰意。
緊接著,金雲真人便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人員調度。
左翼、右翼、正面防禦、陣法操控、預備隊…… 每一項安排都條理清晰,顯然是早有籌劃。
不多時,所有部署便安排完畢。
金雲真人揮了揮手,沉聲道:
「都下去準備吧,明日迎敵!」
「遵老祖法令!」
眾修士齊齊起身行禮,隨後便陸續退出了大殿,各自回去籌備戰事。
眾人剛走出大殿沒多遠,凌志遠便對著身旁一名容貌俏麗的女修使了個眼色。
兩人腳步一轉,徑直朝著七星劍子七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方才議事之時,金雲真人便將圍殺蕭青的任務,交給了凌志遠與少華山七星劍子聯手負責。
凌志遠此刻過來,便是想先與這七人碰個頭,商議一下具體的作戰方案。
免得到時候配合生疏,出了紕漏。
走到七人近前,凌志遠微微拱手,對著為首那名築基後期的劍修客氣地開口道:
「在下凌志遠,見過七位道友。
不知諸位可否移步一敘?
我等一同探討一番,該如何對付那玄陰老魔。」
他話音剛落,還不等為首的那名劍修開口。
他身側一名身材瘦削、神色倨傲的築基中期巔峰修士便嗤笑了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有什麼好探討的?
不過一個築基後期的魔崽子罷了。
在我少華山七星劍子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翻手可滅!」
他斜睨了凌志遠一眼,話語越發刻薄:
「倒是你凌道友,聽說當初溪月坊一戰,是你將那魔崽子引過去的。
最後更是棄楚師兄於不顧,獨自逃命。
這才害得楚師兄隕落在那魔修手裡。
如今你倒好,居然還想跟我等商議對付那魔崽子。
當真是好大的臉皮!」
這番話毫不留情,直指凌志遠的痛處,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凌志遠聞言,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怒色。
溪月坊一事本就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此刻被人當眾揭短,如何能不氣?
可他也知道,當初那件事自己確實理虧。
再加上眼下戰事要緊,不能與七星劍子起了衝突。
他壓下心中的火氣,正想開口解釋兩句。
身旁那名俏麗女修卻先一步皺起了眉頭,冷聲開口道:
「好大的口氣!
你也不過是區區一名築基中期修士,不過是靠著劍陣和人多勢眾,才闖出些許名聲罷了。
先不說那玄陰老魔實力如何。
光是單打獨鬥,你恐怕都不是我的對手。」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而且據我所知,那日溪月坊,凌師兄第一時間便叫楚道友退走。
是楚道友自己一意孤行,覺得能與那玄陰老魔交手,不肯第一時間撤離,才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說到底,是他自己太過自大,怨不得旁人!」
「你算什麼東西?
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真當我劍不利嗎?」
那名剛才說話的劍修被女子一番話嗆得臉色漲紅。
當即橫眉立目,周身劍氣翻湧,眼看就要動手。
凌志遠見氣氛不對,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慕靈兒身前,同時冷聲開口道:
「馮道友,慕師妹不僅是此次與我等聯手對付玄陰老魔的隊友。
同時也是我宗金雲老祖的獨女。
還望道友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辭,免得禍從口出。」
「金雲老祖的獨女?」
馮姓劍修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倒是不怕一個築基中期的女修,可金丹修士的怒火,卻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兩句硬氣話。
可一想到金雲真人,最終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辱罵咽了回去,只冷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就在這時,七人為首的那名築基後期劍修終於開口,打斷了這場爭執:
「好了,馮師弟。」
他呵斥了一句,隨即轉向凌志遠,神色平淡地說道:
「凌道友既然有心商議那玄陰魔頭的情報,我等自然不會拒絕。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諸位請隨我等回府邸一敘吧。」
說罷,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可他卻也不等凌志遠二人動身,便帶著其餘六名劍修縱身一躍。
化為七道連貫的劍芒,轉瞬便消失在了天空的盡頭。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凌志遠與慕靈兒的臉色都有些陰沉。
他們下意識的便想不與之合作,直接單打獨鬥。
可他們心中也知曉,七星劍子是此次圍殺蕭青的主力。
離了這七人,成功率會大打折扣。
念及至此,兩人當即壓下心中的不滿,也不再多言,各自祭出遁光,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就在九人離開之後,議政大殿的內室之中,金雲真人與雲華真人正相對而坐。
方才殿外發生的爭執,根本逃不過兩位金丹修士的神識,每一句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金雲真人端起茶杯,對著雲華真人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雲華道友,小女性子驕縱,多有得罪,還望道友莫要見怪。
長風小友的隕落,我元陽宗也有推卸不掉的責任。
道友放心,此戰過後,我元陽宗定會給道友一個滿意的交代。」
雲華真人聞言,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靈茶,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吾輩修士,執劍行走於天地之間,生死自有天定。
那日的情況貧道也知曉,貴宗的凌小友確實第一時間讓長風退走。
是長風自己心高氣傲,不肯退走。
他的死,貧道不會歸咎於元陽宗。」
他抬眼看向金雲真人,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否則的話,貧道也不會同意貴宗的計劃。
更不會從宗門中將七星劍子抽調過來,專門圍殺那魔煞宗的玄陰魔頭。」
「有道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金雲真人臉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多謝道友深明大義。
若不是有道友從中周旋,又肯借出七星劍子。
慕某此次的計劃,恐怕很難順利推行。」
雲華真人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又品了一口茶,話鋒一轉道:
「貧道也是為了少華山,為了正道大局,算不得什麼。
倒是金雲道友,你竟捨得讓自己的獨女上這等兇險的戰場,就不怕出什麼意外嗎?」
提到女兒,金雲真人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與疼惜交織的神色,嘆了口氣道:
「唉,慕某又何嘗想讓她涉險?
慕某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獨女,平日裡疼都來不及。
可自從她知道她大師兄死在魔道賊子手裡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一改往日嬌縱的性子,日夜苦修,誓要為她師兄報仇。」
「這次聽說殺了她師兄的玄陰老魔也會出現在清玄城戰場上,她便死活都要跟著來。
說要親手斬下那魔修的頭顱,祭奠她大師兄在天之靈。
慕某拗不過她,也只能答應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於安全方面,有貴宗的七星劍子在旁照拂。
慕某又給她準備了兩三件保命的底牌,就算到時真要是有什麼不測。
自保應該是綽綽有餘的。」
「哦?
金雲道友的弟子,也是隕落在那玄陰子手中?」
雲華真人聞言,略有些詫異地抬了抬眼。
「是啊!」
提到此事,金雲真人臉上瞬間布滿了恨意,語氣也變得咬牙切齒。
「慕某這輩子,除了這麼一個女兒,就收了這麼一個天資出眾的徒弟。
慕某一直將他當親子一般培養,本指望他日後迎娶小女,突破金丹,傳承我的衣缽。
可誰曾想,一場大戰下來,竟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他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震得微微一顫:
「實不相瞞道友,慕某此次親自前來,一來是為了統領正道聯盟,將魔道徹底趕出潞州。
這二來,便是要親手為我那苦命的徒弟報仇!
慕某定要將那玄陰小魔崽子的頭顱砍下來,以祭我徒在天之靈!」
恨意滿滿的聲音在室內迴蕩,帶著金丹修士的森然寒意,久久未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