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放回去了。
入會表也給好好折好放進書包。
轉頭臉色平靜的去給做晚飯了。
溫溪在浴室里讓拿著毛巾,顧野握著菜刀的手頓了一下。
幾秒後。
毛巾給拿過去,視線沒有落在溫溪那邊,像是某種避嫌。
溫溪在浴室里愣了一下,她頭上包著毛巾,偏頭往外看了眼顧野。
走進廚房的人背影頭透著——
「我不好惹」這三個大字。
溫溪一頭霧水。
又怎麼了?
她去柜子里拿了衣服,才發現一柜子里花花綠綠的,各種各樣的衣服都有,她隨手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顧野還在廚房裡。
溫溪驚愕的看著一桌子的飯菜,滿滿當當十幾個了。
這是——
要請客?
溫溪朝著廚房走過去,一邊擦拭頭髮,一邊歪頭問顧野。
剛要開口,裡面辣椒很沖的味道就迎面而來,溫溪是不怕這個味道的,她喜歡吃辣,顧野不喜歡,他吃不了辣。
溫溪這才想起來,剛剛歪頭那一桌子紅澄澄的,全都放了一大堆辣椒。
整個廚房裡辣味十足,強壯的男人穿著個黑色背心,把自己團團包裹在辣椒的味道里,溫溪覺得,顧野是想辣死自己。
她走進去,問,「怎麼了?」
顧野繃著個臉,面無表情,鐵面無私。
溫溪低頭認真看了他一眼,「誰惹你不高興了?」
顧野把一盤剛剛炒好的辣椒炒辣椒端出來,又準備往鍋里倒油。
溫溪給攔了一下,她都看見顧野手背被油點子濺上之後,起的小水泡了。
「跟我生氣?」溫溪看著他。
顧野有點煩躁,不是對溫溪,是對自己。
說好的!
她要是步子大了要走,他肯定讓走。
他跟齊悅說的時候,拽的二五八萬的。
扭頭看見一張破入會表,一條好友申請,他自己先有點接受不了。
這不是個事啊。
顧野覺得這事乾的不灑脫,起碼——
起碼得跟人孩子說一句:「恭喜。」可他無法保證說出來的話,不會酸溜溜的。
溫溪穿白裙子很好看,顧野一扭頭就看見了,溫溪長得高挑,偏瘦,可胸前很有肉,穿什麼都好看,跟衣架子似得。
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顧野一想到那個什麼狗屁學生會會長以後要跟溫溪一起,用各種爛名頭接觸,他心裡防線就嘩啦啦的塌方。
溫溪看不懂顧野這心裡的一二三四五六,把人拉出廚房。
拿了燙傷膏,給好好抹,顧野象徵性的掙了一下,溫溪抬頭瞪了他一眼,顧野就老實一點。
等燙傷藥抹好,溫溪才安靜的看著顧野,幾秒後,又忍不住笑。
「像個大狗狗。」
「這回真成我的狗了。」
溫溪很大方的說:「怎麼啦?我哪裡惹著你了,你要辣死自己?跟我說說麼?」
顧野覺得這tm也太矯情了。
而且!
「誰是狗?」
她都有別的狗了!
溫溪就笑,帶了點明艷的縱容,顧野覺得心頭歡喜,也一想到,日後她就要這麼對別人,又覺得更煩躁了。
心裡的熊熊烈火燒的呀,要把自己都點燃了。
顧野不說,溫溪也不勉強,都是大人了,得給一些尊重。
別說是狗,就真把人當狗了。
溫溪進去廚房,給顧野炒了兩個不辣的菜,打開冰箱,才發現冰箱都空了。
如果溫溪自己這麼弄,一定會覺得可惜。可如果是顧野要吃這麼多東西,她就又覺得可以理解,顧野這樣的人,值得所有最好的東西。
溫溪去門口菜地里摘了一些小蔥,和著雞蛋,做了盤小蔥煎蛋,黃澄澄的蛋里夾著蔥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溫溪把這盤唯一不辣的菜放在顧野面前,「給你放了兩個蛋,試試味道吧。」
溫溪自己吃的辣菜。
顧野自己清楚,那些菜是帶著火氣炒的,辣味重,鹹味更重,根本沒辦法吃。
溫溪安安靜靜的捧著碗,吃一口,對著她彎著眼睛笑一下。
「不難吃嗎?」顧野心裡又沒那麼氣了,有點心疼。
要俯身過去把這些菜撤了,溫溪沒讓,說:「能吃。」
「顧野,以後你有氣跟我來,別糟蹋糧食了吧。」溫溪也沒有責怪,就是覺得可惜了,聲音軟軟的,「小時候,家裡窮,吃不起菜,我阿爹就給蒸窩窩頭吃,一個窩窩頭,我能吃一整天,能高興一個禮拜,我知道你有錢,也不缺錢,你要是能吃得下,那可以的,但是要是因為跟我生氣,你跟我生氣了,你就跟我說,我讓你出氣,成嗎?」
這番話下來。
顧野覺得自己白長這麼多歲了。
矯情的厲害。
又覺得溫溪這法律真是沒白讀。
哪裡心軟,就往哪裡遞話,讓你一顆心軟乎乎的。
溫溪笑了笑,沒多往心裡去,顧野一個糙漢,對別人都冷臉,習慣了用拳頭說話。
到她這裡,生氣了只是炒幾個辣菜,不算什麼。
說到底,是心疼她,捨不得不給她好臉,自己悶著。
溫溪一頓飯吃的安靜,吃完了,把剩下的放進冰箱裡,準備 明天繼續吃,顧野摁住了她的手,「別吃了,給五黑吧。」
窩在牆角的五黑圓溜溜的瞪著眼睛,無辜的看著顧野,「???」
學霸超用功。
吃完飯就去背法條了,還自己給自己弄模擬法庭上的雙方對峙。
顧野炒的一堆破菜沒法吃,後來給倒了,空氣里還散漫了點腥辣的味道。
有點沖。
顧野隨意的靠坐在椅子上,視線往外看,眸色最終落在了溫溪的身上。
夜裡風涼,細風帶動白色連衣裙的裙擺,吹出柔軟的弧度。
纖細的姑娘站在院子裡,橙黃的燈光從頭頂落下,美的太不真實。
溫溪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乖,郎朗音調背誦著生硬讓人聽不懂的法條,顧野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察覺到自己跟溫溪越來越大的差距。
小孩兒會長大。
會長的越來越好。
她骨子裡耀眼,日後也絕對不會平庸,苗青是小孩,可說的每一句話,其實都在理。
溫溪對他的乖里,帶了多少感激?跟年少的懵懂?
感情的成分或許很少很少。
懵懂的年歲里,無依無靠,只有他,溺水的浮木,即便是朽木也會覺得可靠,可等路過偌大的森林木場,也就什麼都不覺得稀奇了。
說到底,這就不是那朵屬於他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