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放假了,溫溪也還是很忙。
導師知道溫溪大二結束就會把所有的科目都考完,直接本科畢業,所以希望溫溪提前進組。
一是組裡事情多,溫溪腦子活,一個人能頂三個人用。
二是早點進組,避免夜長夢多,溫溪這樣優秀的小孩兒,多是導師搶。
提前進組溫溪是沒問題的,多賺點錢,回頭婚禮上用錢的地方多,另外她要提前準備司法考試,所以別的小孩兒放假高高興興的,溫溪埋頭忙的不知白天黑夜。
顧野在外頭打電話,跟王莽說:「京都來的那個叫郁尊的,替我聯繫一下,聽說他在邊城休假,你用高老大的關係,幫我把人約出來,我想讓他給溫溪瞧瞧。」
如果可以,顧野都想直接帶溫溪去醫院看診,可溫溪最近事情多,而且,顧野下意識的不願意讓溫溪這么小年紀就吃那些藥,傷腦子不是麼?
要是孩子本身蠢也就算了,這麼聰明呢,毀自己手裡那真完蛋。
王莽說:「行,那你等消息。」王莽知道,顧野想給溫溪最好的,也是,這毛病可大可小,得慎重。
顧野打完電話,就去院子裡給溫溪摘小番茄了 。
苗青是這個時候進來的,她如今已經是邊大醫學系的學生了,她在溫溪的身邊坐下,低聲說:「小溪,我要個朋友的舅舅是學心理學的,叫郁尊,他想見見你,你有空嗎?」
溫溪的筆尖頓了一下。
片刻後,她拿下耳朵里塞著的耳機,「謝謝苗青,可是不用了。」
苗青立即臉色焦急,刻意克制著情緒,「他很厲害的,你百度一下呢?他很有名。」
溫溪手裡捏著耳機白色的線,「我知道,但是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能搞定。」
苗青眉頭蹙了蹙,聲音壓的更低,「你是怕顧野知道嗎? 小溪,你們很快就要結婚了,馬上就是夫妻了,這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你別想的那麼嚴重,咱們先看看醫生麼?這個醫生不是邊城的,他只是來這邊休假,明天就走了,機會真的很難得。」
溫溪垂著眸,想起那天院子裡,李蓮在電話里說的——
嚴重的話,需要人為干預。
溫溪一點也不怕所謂的干預,她緩緩的說:「先不看了,就剩一個學期了,我就想平平穩穩的嫁給顧野,其餘的事情,我不想過多的去延伸,謝謝你,但是真的不用。」
溫溪打定主意的事情,沒人能勸得動。
苗青嘆了口氣。
溫溪後來就繼續拿起耳機做導師給的案子了。
她想多賺一點錢,結婚的話,不能讓自己沒有半分嫁妝,她無所謂外人怎麼看自己,但是不願意因為這些身外之物,讓顧野被人笑話——
笑話他娶了個沒爹娘,還一窮二白的小孩兒。
她可以用可憐去維繫感情,但是不能讓顧野受委屈。
溫溪低頭,把自己埋進繁雜的資料里。
顧野來找自己的時候,溫溪還挺詫異,「出去吃飯嗎?」
顧野點點頭,笑眯眯的,「對,就在咱們家自己的酒樓里,王莽會帶一個朋友,我們談點事,你吃你的。」
顧野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把溫溪臉頰上的碎發拿下來。
溫溪點點頭:「好。」
顧野就湊過去,親了親溫溪的唇,「真乖。」
晚上去吃飯,顧野跟溫溪先到的,後來王莽帶了個男人進來,帶著金邊眼鏡框,儒雅溫和,王莽跟兩人介紹,「我朋友的哥哥,郁尊,這是顧野,這是我兄弟顧野對象溫溪。」
顧野伸出手跟人握了一下。
郁尊溫和笑著,也朝這個漂亮的過分的姑娘伸出手,「郁尊,你好。」
這句話後,包間裡陷入一片安靜。
顧野跟王莽都轉頭看向溫溪。
溫溪性子冷,可一向很有禮貌,只要不招惹她,她也不會做讓彼此下不來台的事情。
顧野輕輕喊了聲,「溫溪?」
溫溪伸出手,「你好。」
幾人坐下,顧野跟郁尊聊天,溫溪坐在一邊,低頭沒什麼胃口的吃飯。
後來郁尊笑著問溫溪,「聽王莽說,你在邊大讀書,課業這重嗎?」
溫溪抬起頭,漂亮的大眼睛裡帶了點應酬的笑,「會有一點,不過能適應。」
郁尊又笑,「王莽說,你成績很好,才大二,已經準備提前本科畢業,考司法考試了。」
溫溪點點頭,說:「對。」
郁尊轉了一下桌面上的轉盤,「看你挺喜歡這道蘆筍的,」蘆筍轉到眼前,郁尊似隨口,「對了,司法考試壓力大嗎?」
溫溪夾了一小片蘆筍,輕聲笑著說:「嗯,這個考試有些難度,我心理上會有壓力,因為如果拿不到這個證書,我就沒有辦法進入老師的律所,我提前畢業也就沒有意義,所以,壓力有點大。」
這話一出。
包間裡三個男人彼此對視一眼。
顧野立即安撫,「媳婦兒,你已經很厲害了,能不能提前進入律所,都不妨礙的,我們開開心心最重要,對嗎?」
溫溪臉上困擾,「我確實有點心急。」
御尊笑了笑,「你很優秀了,而且,聽說你也很努力,我覺得你可以通過法考, 所以你不用提前給自己壓力,
聽說你考了英語八級證書,cpa 的證書也已經到手了,這是很多這個專業的人,都需要奮鬥很多年才能拿到的證書,
換言之,即便你最後沒有拿到法學證書,就靠著這兩個證書,你已經能夠在英語,跟金融行業閃閃發光了。」
先肯定。
再引導。
最後提出跟當事人預期違背的設想,試圖化解心結,給出卓越肯定。
溫溪規規矩矩的坐著,微微笑著的時候,看起來很乖。也像是在這番話後放鬆下來:
「好的,我會儘量調適自己的。」
郁尊后來又轉頭去跟顧野,王莽聊天,等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又折回來問溫溪,「晚上睡眠好嗎?我這裡有一款不錯的助眠藥,很多高三的孩子都在吃,你需要嗎?」
溫溪想了一下,「暫時不用,我之前確實睡不安穩,但是現在睡的挺好的,所以應該不用了,我會盡力自己調試的。」
飯局結束。
王莽去送郁尊,顧野不安心的問,「現在睡眠,真的還可以嗎?」
溫溪看著顧野那張憂心的臉,輕輕嗯了聲,「只要你陪著我,我就不會睡不著啦,顧野,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麼?」
顧野點頭,「當然。」
回去之後,溫溪先去洗澡了。
顧野站在院子裡跟郁尊通電話。
郁尊:「看起來小姑娘還行啊,不像你們說的那麼嚴重,心態看起來也很好,回答問題很平和,不急躁,看的出來性子很穩,農村里出來的孩子,都有個通病就是好勝心太強了,我覺得暫時不用干預,或許等過段時間司法考試結束了,這些症狀也就沒有了。」
顧野聽見這番話,緊繃的心終於放鬆下來。
罕見的,難得的跟人說了兩個謝謝。
溫溪出來的時候,看見顧野低頭在院子裡給她摘小番茄,聽見動靜,轉頭看她,「洗完了,衣服放架子上,回頭我給你手洗。」
顧野很熱衷於手洗這件事。
明明家裡的洗衣機給只有他們兩用,顧野還要額外買個滾筒洗衣機,專門給溫溪的衣服甩干用。
溫溪晚上抱著顧野的脖子,把臉埋在顧野的胸口,低聲問,「顧野,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很麻煩的人啊?」
顧野給她把被子拉了拉,後背確定都蓋的好好的了,才笑著說:「你有什麼麻煩的,我都嫌棄你事太少了呢,你是我媳婦兒,我就喜歡伺候你啊。」
顧野說的話,溫溪沒有回應。
低頭看了眼,才發現人已經睡了。
顧野低低的笑了一下,指尖點了點溫溪小巧的鼻尖,「小豬。」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
顧野確定溫溪今天不會夢遊了,才緩緩的把人抱緊,沉沉睡去。
靜謐的房間裡,只剩下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許久後。
有人緩緩的睜開了眼,漂亮的大眼睛裡,沒有一絲倦意。
迷惘的聲音,低低沉沉的響起 ——
「如果我治療好了,你是不是就不會要我了。」
「也不會跟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