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傑每次都來這所學校復讀。
認識許多人,剛進教室,就跟周圍的人打招呼,「這我妹,溫溪,以後跟咱一起學習。」
眾人哇了一聲,都夸陳家什麼時候有這麼好基因了,轉頭喊陳俊傑在大舅哥。
陳俊傑笑罵幾句,讓溫溪在自己邊上坐下。
「上課好好聽,知識點雖然跟之前差不多,但是每年都有換一些,聽說今年的高考政策也不一樣,這裡的老師人都很好,好好學,能學到東西。」
陳俊傑一個學渣,天天操著學神的心。
溫溪對聽課沒什麼興趣,不過她很快發現一個上學的的優點。
周圍滿是稚嫩的面容,台上是老師喋喋不休的講課,因為是高三,免不了打雞血。
溫溪趴在桌子上,睡夢裡是數學老師慷慨激昂的聲音。
催眠效果跟老陳的床有一拼。
後來被陳俊傑嚴肅的叫起來,溫溪只好托著下巴,拿著白紙在上頭寫寫畫畫。
陳俊傑一開始還以為溫溪在聽課呢, 心裡倍感欣慰,覺得自己救了一棵長歪的祖國花朵。
不過很快的,陳俊傑就不這麼認為了,因為一轉頭,就看見溫溪的本子上,寫寫畫畫全都是銷售工廠睡床的行銷方案。
下課了。
陳俊傑就拎著溫溪到走廊里罵,「就你這樣,還要不要考大學?這學校學費這麼貴,不是讓你來給家裡想辦法賣床的!」陳俊傑知道,這傢伙誰都不懼,於是只好搬出家裡老父親,「你不好好上學,回頭我跟老陳告狀,說你不思進取。」
溫溪悶悶,「知道了。」
整個高三復讀班的人都勸,「俊傑,你也別對你妹太嚴了,才剛開學,給人鬆口氣呢,學渣學習壓力都大,可不得緩緩麼。」
復讀的同學們都很同情溫溪,當天就把溫溪拉進了學渣群。
溫溪很久沒手機了,上學第一天,陳迪給她手裡塞了個手機,說小孩兒去學校沒個手機,無聊的很,也叫人看不起。
陳迪開明又迂腐,陳俊傑一點也不覺得溫溪會在意身邊任何人的想法。
除了老陳。
她只聽老陳的話。
學渣群里,一群學渣。偏偏個個都很努力。廢寢忘食,把自己當超人。
溫溪都已經睡覺了,夜裡三點還有人在群里哀嚎數學老師新出的數學題日簡直喪心病狂。
溫溪揉著眼睛看了一眼,透過餘光,看見陳俊傑站在陽台上背英語單詞。
工廠里的老舊機器吱呀吱呀的響,陳迪在加班語氣樂呵呵的跟陳俊傑說:「我家娃娃別有壓力,爸還年輕,供得起你,你要讀多少年,爸都供你。」
陳迪某種程度上跟阿爸很像。
偏執,愚鈍,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高考,也不懂學習的艱澀,他們只知道,那是一條往上走的路,他們就是自己拼的血肉模糊,也要讓孩子往前走。
破舊的工廠,風雨飄零。
托著少年人的夢。
……
溫溪沒吃過學習的苦,但是輔導別人的苦,是吃的夠夠的。
第一次學校模擬考試。
溫溪看著陳俊傑拉到地上的狗臉,無語的把他揉成一團的試卷拿到眼前看了一眼。
溫溪:「……」又把卷子揉成一團,塞了回去。
片刻後。
溫溪閉了閉眼睛,想來已經過去很久了,她像是當初問苗青一樣問陳俊傑,「一定要上大學嗎?」
陳俊傑轉過頭來,眸色堅毅,「當然!」
溫溪柔弱的揉了揉眼睛,繼續趴桌子上睡了。
陳俊傑負氣的看著她,氣悶的拿起英語課本高聲朗讀。
幾秒後,被吵的不行的溫溪嘆了口氣,對陳俊傑說:「不是沖你,沖老陳。」
陳俊傑立即樂了。
高考根據成績分班,陳俊傑第一次模考,被分在了最後一個班。
看著身側的溫溪,陳俊傑說:「你要是認真考,能上第一個班嗎?」
溫溪說:「不知道。」手指點了點桌子,「把出給你的題做了。」
陳俊傑作為學渣有百分百的自覺,埋頭苦讀。
那個月,溫溪自學了大學的機械專業,調試了廠里的機械,吱呀吱呀的老舊機械摩擦聲,在溫溪來的第三個月,消失了。
溫溪罕見的有點睡不著。
老陳笑眯眯的把錄音機放在了陽台上,吱呀吱呀的聲音又回來了。
幾天後。
溫溪拍了一條老陳做床創意短視頻,當天爆火。
引流五十多萬。賣出去好幾百張床。
工廠開始招工,工人周六來面試,每一個都是溫溪親自看過,每一個溫溪都會親自交代,「陳叔耳朵不好, 廠里機器聲音大,你們說話要大聲些,」人人都以為,溫溪是陳迪的閨女。
陳迪從來沒否認過,樂呵呵的說:「是我閨女呢,也是我的小福星。」
次月模擬考試。
陳俊傑第一次突破四字開頭,總分高達501.
當天晚上,學渣群對陳俊傑筆伐口誅,譴責他智商開竅,脫離學渣陣營。
那是溫溪第一次看見陳俊傑這個看起來固執,又有些疏離的男生哭。
那一刻。
溫溪想到了顧野。
想到了離開那天,顧野從眼眶裡滴落的眼淚。
陳俊傑說:「溫溪,你為什麼總是不高興?」
溫溪躺在陽台上,仰頭看天,輕聲說:「因為,我是個罪人。永遠不配真的高興。」
陳俊傑偏頭看了眼溫溪,說:「我這次考的好,我外婆獎勵了我三萬塊錢,溫溪,我帶你去看心理醫生吧?」
溫溪看著天。
陳俊傑又輕聲說:「你知道嗎?你好多次晚上會嚇醒,眼神里的恐懼都藏不住,老陳說了,有病就要去看,久了,病就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