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無語了。
怎麼人人都拿她軟肋來威脅。
「行,我知道了。」
顧野抬步進來的時候,溫溪低著頭,沒看見他,低聲說:「我答應過的,兩年嘛,一定回去。」
龐白鬆了口氣,聲音回落正常,「病最近怎麼樣?」
溫溪說:「很好,超好。廖院長都誇我了。」
龐白放心了一些,「嗯」了聲,「明天旁邊院校院長的小兒子去出差,你接待一下人家。」
溫溪無語了。
覺得剛剛的退燒藥起效果了,身上溫度肯定更高了。
「老師,求你了,你都一把年紀了,還搞這個?」溫溪聲音低低的,帶著無奈,「而且我說了,我不打算處對象,求放過。系裡那麼多同學呢,您非抓著我做什麼啊?」
溫溪無比無奈。
「你都幾歲了,還沒談過戀愛,說出去不被人笑死啊,我跟你說那個小伙子我看過了,幫你確認過好幾次,人也沒談過戀愛,青春的很,年紀比你還小兩歲呢,
正經是現在外人說的——小鮮肉一枚,國外留學回來,讀法的,之後會作為交換生在清北讀博兩年,你不是馬上就回來了麼?你們要是定下了戀愛關係,日後正好兩人處一處,一年之後就可以結婚了。」
龐白說的口沫橫飛,一片嚮往。
溫溪興致缺缺,「求您放過我。」
「對方條件好,父親是學院院長,母親是大學老師,你嫁給這樣的人家,日後身後有托舉,以後生了孩子他們都能給你帶,我跟人家說了你的情況,他們非常滿意,我已經把你的電話給那個小孩兒了,他明天聯繫你,那孩子叫李軍!」
「你要是明天敢放人家鴿子,」龐白被這死孩子放太多次鴿子了,於是這次直接放狠話,「以後就別叫我們老師,我們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都出來了。
是真上心了。
溫溪嘆氣, 說了個好。對面才又交代了幾句,把電話給掛了。
龐白的聲音後面壓了一點,但是依舊大聲。
顧野站在樓梯下,聽見對面溫溪很尊重的老師說的話了。
——
父親是院長,母親是大學老師,你嫁給這樣的人家,日後身後有托舉,以後生了孩子他們都能給你帶。
顧野想到自己的情況。
眼神暗了暗。
他的條件,確實跟人家比不了。
可能現在溫溪接觸的所有人里,他的家庭條件是最差最差的。
他根本沒有任何人托舉他。
他一直是一個人的。
……
溫溪一開始沒看見顧野。
把手機還給曹化的時候,曹化喊了聲顧野的名字,溫溪才轉過頭。
醫院裡的燈永遠是刺眼的亮。
溫溪一轉頭,就看見了顧野。
他站在風裡,風吹動格子襯衣的衣擺,整個人孤寂又落寞。
不管什麼時候,溫溪都不會拿這些東西去刺顧野。
就算現在,她頂著高燒,軀體化把她的內心燒的一片荒蕪了。
可她心裡還是為顧野留了一片綠色的小洲。
「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這是溫溪自重逢之後,主動跟顧野說話。
顧野就那麼站著。
他很高,存在感很強,可再高大的人,心裡也會有脆弱。
但是顧野沒顧得上脆弱,他看著溫溪尖瘦的小臉,「你生病了嗎?」
溫溪依舊站在休息室的門口,半真半假的說這話,「有點累而已,天涼,回去吧。」
顧野往前走了一步,想多說點什麼。
但是,他知道,他說什麼,溫溪都不會同意。
她不是那個會軟乎乎對著他笑,只對那一件事執著,別的什麼都聽他的那個溫溪了。
溫溪真的很累了。
退燒藥的藥效一直在,後背的冷汗源源不絕。
她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的門輕輕合上,咔噠一聲,曹化隔著走廊看顧野。
「顧野,那天……我說的話,你別太往心裡去,我是怕你們都難受。」感情的事情,最忌諱外人插手,曹化深深反省了。
顧野沒說什麼,只說:「她要是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
曹化點頭。
顧野又說:「感冒了,得多喝熱水。」曹化點頭,顧野轉頭又給苗青打電話,讓她來幫忙顧著點。
一直看著苗青推開了溫溪的休息室,片刻後走出來,跟顧野說:「退燒了,最近科室事情多,可能太累了。」
顧野才安心的等在外頭。
苗青知道他不會走,後來自己又進去休息室了。
休息室里,溫溪靠坐在床上,低頭看書。
苗青無奈的說:「沒別的辦法嗎?這種毛病,治不了?我看顧野很擔心你。」
溫溪低頭翻看著書,「沒辦法,廖院長那麼厲害都沒辦法,我之後要從臨床轉研究,不是因為我不想,是我幹不了了,別跟他說,他聽了除了多一個人難受,也沒別的。」
苗青看著溫溪寡情的臉,輕聲說:「不告訴他麼?」
「告訴什麼?」溫溪淡淡,「八年不見,什麼都過去了,提這些,讓他再可憐我一次?」
苗青想說,或許不是可憐呢。
溫溪先搖了搖頭,「一輩子很短的,苗青你也是醫生,你應該清楚,我想讓他去過好日子,我已經這樣了,我們兩個人中間,總要有一個人,能過好日子吧。」
「那你怎麼知道,他的好日子裡,是不是必須有你呢?」苗青急了。
「不會的。」溫溪很肯定。
她跟神明做了交換。
她做個好人,做好醫生,顧野就會一輩子都安穩順遂。
她不會去破壞這一切。
因為——
顧野這一生中,最不安定,不穩妥的因素只會是她。
治療不了的毛病。
永不放棄糾纏的雷家人。
她曾經覺得,自己可以擁有的,在八年的時間裡,早就徹徹底底的放棄了。
她從不敢奢望。
也沒想過再次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