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聯繫溫溪時,她才剛剛睡下去。
電話瘋狂震動。
溫溪表情還帶著余驚。
夢裡死人糾纏,血液浸透心臟。
溫溪低著頭,呆呆的看了幾秒手機頁面,才記起來這個李軍是哪一號人。
「餵。」溫溪摁了接聽。
對面聲音青嫩禮貌,「你好,我是李軍,龐白院士昨晚聯繫過你了嗎?他讓我把東西交給你。」
溫溪報了個醫院隔壁咖啡廳的位置。
對面的人掛了電話。
隨意洗了個臉,溫溪摸了下額頭,已經退燒了。
她走出休息室,站在門口的人緩緩站直了身體,沉默的把手裡的早餐遞出去。
溫溪在心裡嘆氣。
她沒接。
而是疲累的看著顧野,「這裡是醫院,發燒感冒是換季常有的事,你不用這麼擔心,醫院有食堂,你不用這麼送,」
溫溪沒想讓顧野太難受,她抬手接了早餐,卻還是說:「以後別來了,顧野,你應該有自己的新生活,你有錢,長得也可以,這個年紀應該給自己規制一個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好嗎?別總看著之前那點事。明白嗎?都過去了。」
「車馬慢,人心也慢年頭早過去了,這個年代裡,沒人守著一段感情過日子,你出門隨便去問問看,誰不是分手了,就換一個新的呢?八年,八年前的事情,你提起來,我真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謝謝你從前對我好,但是,以後真的不用了。」
溫溪說完,從顧野身邊走過, 走出了醫院。
進了對面的咖啡廳。
她走過來沒幾步,來的時候,李軍還沒到。
她低頭吃顧野送過來的白粥,門口李軍先看見的溫溪。
他最厭煩的就是以諸多名目的相親,可隔著玻璃,看著坐在位置上,低頭喝白粥的溫溪,他還是呆了好一下。
清晨的光,落在長發的女孩身上,她像是剛剛熬夜了,臉色帶著嬌柔的病態,很白,發光一般的白。
眼睛也很漂亮,顯示碧綠的湖。
他見過太多恪守陳規的學霸,規矩,認死理,一板一眼無聊透頂。
所以,他故意來遲。
此刻卻深深懊悔。
他加快了腳步,坐在了溫溪的面對,露出自認為滿分的微笑,「你好,我是李軍。」
對面的人壓了一下眉頭,似乎生氣有人打擾了她吃東西。
不過也就一秒,漂亮的美人抬起頭。
美顏不可方物,瞬間奪走了李軍的呼吸,對方很寡淡的說:「溫溪,」李軍不覺得失禮,只覺得這是美人應該有的清高。
這無可厚非。
之後。
溫溪懶懶的坐在椅子上,後背往後靠著。
視線冷淡的看向窗外某處。
有個高大的男人,自以為隱匿的很好,卻破綻百出。
溫溪隨意的看著,裝作不經意,卻已經看了很久了。
李軍口若懸河,從學業到國外見聞,到家世,到日後的張望。
溫溪百無聊賴,毫無興致。
她隱隱約約的覺得,昨天晚上退下去的燒又起來了。
她嘆了口氣。
覺得應該打報告離開這裡了。
溫溪眷戀的往某處又看了一眼。
總歸……
是要狠心一次的。
下一秒。
她對李軍輕輕笑了一下。
李軍怔住,像是被瞬間奪走了呼吸。
窗戶外頭的人,也頓住。心如刀割。
下一秒。
顧野就看見原本一直淡淡坐著的人,忽然微微起身,對著對面的男士伸出了手。
顧野立即拳頭一緊。
然後就看見溫溪笑著從對面的衣服上拿下了一個類似線頭的東西。
咖啡館裡頭的兩個人相視一笑,此後,相談甚歡。
王莽已經看不下去了,他察覺到顧野顫抖的手,一把將人拉走,一邊罵道:「你是不是自虐啊!走了!人家開始新生活了,沒看見嗎?你還眼巴巴的要給人當狗,現在看見了,輪不到你了。」
顧野失魂落魄的被帶走。
滿腦子都是王莽說的——
輪不到你了。
輪不到……你來當她的狗了。
顧野不甘心的抬眼看著——
可明明說好的,做彼此一輩子的狗不是嗎?
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
溫溪下午要看診,從咖啡廳離開的是時候,李軍十分依戀的說:「下次什麼時候在約呢?我最近都在邊城,都有時間,我們一起看電影好嗎?」
溫溪說:「抱歉,沒有時間,之後可能會很忙,也不太適合見面了。再見。」
李軍呆住。
他剛剛明明感覺到了溫溪一瞬間的溫柔,他這樣優秀,為什麼?
可佳人的不喜歡沒有緣由,就是不喜歡。
龐白來問的時候,溫溪說:「拜託了,我都沒記住他的臉,只記得……他一直在說,他家很有錢。」
龐白對此也很無語,「那家裡有錢也不是壞事,對吧?」
溫溪淡淡說:「厲害的孩子,會自己賺錢,而不是靠著父母的錢出來炫耀,以後別給我介紹了,好累。」
溫溪的累是真的累。
她想去科室找個退燒藥吃了,剛一抬頭,就對上赤紅了眼的顧野。
他固執的看著溫溪。
一字一句:「不是你說的麼?」
很大滴的眼淚在光天化日之下落下來,帶著義無反顧,「做彼此的狗,為什麼說話不算話?!」
顧野對溫溪的硬氣里,都帶著示弱的委屈。
「我就是這樣的人啊,八年前就這樣,你還沒看清楚嗎?」溫溪淡淡的笑,「八年前,我覺得李毅條件比你更好,我就跟著他出國了,後來飛機上,聽人家說還是京都好,我就又離開了李毅,
顧野,你明白我的才華跟能力,我一個鄉下出來的孩子,走到今天,就是這麼一步步踩著男人的肩膀上來的,我卑鄙也虛偽,你還看不透嗎?
我來邊城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醫生有考核,來兩年,我回去就可以升職了,我不是因為你才來的,曹化是我同學,在所有的醫院裡,他對我助力最大,他又是院長,所以我過來了。
事實證明,我沒錯,你看我一來這裡就當了副院長了,我的每一步都不會走錯,我也不會去走回頭路,當然了,如果你現在是某京都高官,那我或許還會給你一個機會,
可是顧野,你不是,你一直停在原地,你連一個女人你都放不下,你這樣的人,怎麼還會再入我的眼呢?」
王莽原本一直站在原地,聽見這話,直接忍不住了。
衝過來,把搖搖欲墜的顧野拉到身後,「你這麼說話,太過分了吧!顧野一心一意對你,你對辜負他,你會遭報應的!」
溫溪點頭,「嗯,我會遭報應的,所以你們好好的過日子,別來糾纏我一個會遭報應的人。行嗎?」
溫溪說完,嘆了口氣,轉頭就走了。
身後,王莽暴跳如雷,「顧野!你還沒清醒嗎?!你還沒看清楚,她是怎麼樣的人嗎?!你醒一醒吧!她早就不是當年的溫溪了!」
溫溪緊著拳頭往裡走。
心裡想著——
嗯。
報應都落到我身上吧。
顧野,你要好好過好日子。
忘記我這個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