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找了個退燒藥吃了之後,去的看診室。
路上曹化看見溫溪,呆了一下,「這臉色,這麼差?又發燒了?」
溫溪嗯了聲。緩緩的穿上白大褂。
曹化拉住溫溪,「要不要停診啊?」
「沒事,退燒就好了,半個小時差不多,剛好上班。」
曹化豎起大拇指,「你牛,不過之後三天的看診我給你取消掉了,別太累了。」
溫溪點頭,走向診室的時候,溫溪跟曹化說:「離基層單位的申請表你發一份給我。」
曹化有眼可見的身體僵硬,「你……要走啊?」
曹化聲音超大,整個走廊的患者都聽見了。
眾人都驚愕的看著溫溪,包括前台的導診護士。
曹化還沒說話呢,走廊上的病人先圍過來了,七嘴八舌,「溫醫生,你要走啊?」眾人一臉憂心,怔怔看著溫溪。
溫溪此刻臉色確實不好,原本就白,這會兒更白了。
透著一股子病態。
「之後如果有一些工作調動,確定了會通知大家的。」曹化怕太多人圍著溫溪,她更難受,立即叫人來隔開,一邊低聲跟溫溪說:「姑奶奶,我回頭找你談。」
溫溪沒多說的,時間快到了,她就去了看診室。
之前眼科走廊都是歡聲笑語的。
來了個厲害的醫生,帶光明來了,大家心裡都暖洋洋的,覺得什麼都有奔頭。
如今厲害的醫生要走了,像是帶走了許多人的希望。
眾人都沉默下來,走廊里一片壓抑的安靜。
此後。
每一個看診的人都會問溫溪一句話,「您真的要走嗎?是不是這邊醫院條件不好?我們都知道,醫生宿舍一直沒建好,我們可以捐款的。」
後來有人去找曹化說要捐款。
曹化只好急急忙忙做出了公告,說醫院不缺錢。
那一天,患者們都不敢多說除了症狀之外的心理毛病了,怕太麻煩人家醫生,怕好醫生真的走了。
溫溪下班的時候,外面的天黑了一點。
她抹了抹額頭的汗,小助理趕緊跟給溫溪遞了支葡萄糖,溫溪慢慢的喝,也沒脫白大褂,肯定是濕透了。
連續發燒,體力透支。
溫溪撐著去了休息室,隨便換了衣服就躺床上了。
……
顧野呆呆坐在車場的院子裡,腦子裡一直是溫溪站起身,給別人拿衣服上線頭的畫面。
車場的門被推開的時候,王莽先過去的。
「我想來問問溫溪的事呢。」是修車鋪的老太太。
王莽頭大,「可別溫溪了,我們這裡被傷著呢。」
老太太啊了聲,順著王莽的指引要走,顧野緩緩抬起頭,把人叫住,什麼事?」
老太太說:「溫溪為什麼要走啊?今天好多人說,邊城附屬的大牛醫生要走了,為什麼呢?兩年,也沒到時間呢。她之前從來沒說過會提前走。這是怎麼了啊,顧野?」
顧野的臉,唰一下就白了。
王莽立馬給老太太送出去。
回來的時候,顧野怔怔的,無助的看著王莽,「你說,她是不是因為我一直糾纏她,所以她才要走的?」
王莽都來不及回答。
顧野蹭了一下就站起來了。
他直接往外走,王莽要去攔,被他一手掀開。
他腳步很快,筆直的往醫院的方向走。
他想告訴溫溪。
「你別走。」
「你如果厭惡我,討厭我,那麼我走。」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去煩你。再也不送飯了,再也不種番茄了,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可以去跟別人在一起,你別有負擔。你別難受。」
顧野腳步匆匆,差點沒看見路過的車。
被狠狠罵了一通,他魂不守舍的繼續往前走。
明明那麼短的一段路,他卻感覺自己好像走了一輩子。
……
溫溪八年前離開邊城。
很長一段時間, 她的夢裡都有會顧野。
後來,刻意的不去讓自己想,顧野就不會出現。
再後來,有一段時間,她覺得自己要死了,就什麼都很放任。
顧野就又會重新回到夢裡來。
之後,她吃藥了,控制住了,她又不讓顧野來夢裡了。
那種擁有之後,又驟然甦醒,面對失去的悵然若失會讓人非常難過。
感覺茫茫然的,周圍一片都是沉重的黑色。
於是,溫溪以為,可以控制夢境。
直到——
有一次,溫溪被緊急送往醫院,她迷迷糊糊間,身側有人輕輕的跟她說:「溫溪,或許我們可以把結婚的事情延一延。」她猛然睜大了眼睛,冷汗濕透了雪白的床單。
後來,顧野就經常回來夢裡。
每一次都說一樣的話——
「我們可以把結婚的事情延一延」然後是顧野,可憐垂著眼看她的樣子。
那麼為難。
然後場景會轉換,換成很寬很暗的宿舍。
她走進去,睡在床上,有人在她身邊躺下,之後是清晰的,溫熱的,鮮血一點點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後一點點的滲透。
心臟的位置會喘不過氣來,她的心好像被一隻大手狠狠的攥住。
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死亡。
可今天——
沒有那些。
顧野坐在床邊,他沒有跟自己說:「溫溪,或許我們可以把結婚的事情延一延」他什麼都沒說,而是憐惜的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溫溪怔怔的看著他。
近乎固執。
「發燒了你自己知道嗎?」顧野的聲音很輕,很柔,他身上帶著那天玫瑰的小番茄的香味,用很擔心的口吻說:「為什麼會生病呢?」
溫溪沒有說話。
安安靜靜。
她盯著顧野的唇,看著他的唇瓣,一張一合。
她很害怕。
怕下一秒,顧野就會說出絕情離開的話。
可是又清晰的知道,顧野離開是必然的。
他總是會走的。
他總是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跟她緩慢說:「溫溪,我們不結婚了。」
可今天。
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的眼神好溫柔。
他眷戀的低下了頭,用唇瓣柔柔的觸碰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