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醒過來的時候,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她隨意放到床頭去充電,門口有人來敲門,很客氣的叫了聲,「溫醫生。」
溫溪冷躁的打開門。
門口的人撞見溫溪的眼神,連連後退兩步,「曹老醒了,主任讓您過去看看。」
溫溪說:「知道了。」
門外的人點點頭,轉頭快步離開了。
溫溪隨意套了白大褂往外走,路過走廊的時候,聽見院子裡剛剛叫她來複查的人低聲說:「那個溫醫生,長得美,可性子好差的,那雙眼睛陰森森的,看的我害怕,她跟別的,所有的溫和的醫生都不同,之前的醫生來曹老這裡的時候,都是笑眯眯的帶了點奉承。溫醫生很冷很冷,像是不會笑。」
身側的人點點頭,「可人家有本事,有本事的人也不靠交際應酬來往上走,人家憑真本事,自然不會把不需要的情緒浪費在沒用的交際上。」
溫溪面無表情的走過,敲響了病房的門。
一番檢查過後,溫溪說:「手術效果很好,沒什麼大問題了。之後做好復檢。」
曹老笑起來,溫和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很滿意的說:「你有一雙很厲害的手。」
曹老等了一下,沒等到溫溪的自謙。
他樂呵呵的笑起來,瞥了身側孫子脖子上的傷口,「溫醫生,我希望你能夠留下來做我的專職醫生,你願意嗎?」
這話一出。
一房間的專職醫生眼睛都亮了。
像曹老這樣的大人物,跟在她身邊前途無量啊!多少人求之不得,這個溫溪真是撞了大運了!
眾人眼神激動的看向溫溪,有幾個已經低低跟她說:「溫醫生,恭喜。」
曹老笑眯眯的,對手下的人說:「跟上頭的打個報告,就說這個小姑娘我——」
「很抱歉,恐怕不行,」溫溪面無表情,「我的志向是看病救人,不是為單個人服務,要是這裡沒什麼事的話,我想今天離開回單位。」
這話一出。
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曹金低聲跟曹老告狀,「爺爺你看,這個人不識時務的很!」
曹老笑眯眯的看著溫溪,點點頭,「這裡沒什麼事了,如果你想回原單位的話,今天就可以離開。」
溫溪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曹老看著溫溪,嘴角緩緩勾笑。
這妮子,有意思,有骨氣,有脾氣,他喜歡!
若是真的能做曹家孫媳,那曹家日後也算有望。
曹老跟曹金說:「去送一下。」
曹金兩腿戰戰,面露畏懼,溫溪直截了當,「不必了。」
等溫溪出去,曹金立即不滿轉頭,「爺爺,這就是個母老虎,你幹嘛啊,她那麼凶,你是故意找個人來治我嗎?」曹金指著自己脖子的傷口,「你看啊!」
曹老笑笑,等房間裡徹底安靜了,轉頭跟身邊的秘書說:「叫人去查一下溫溪的背景。」
秘書驚愕,「您……當真看上她了?」
「當家主母,該有這樣的氣魄,我曹家得有個腰杆子硬的。否則我百年後,都是一些軟腳蝦,曹家還能經得起什麼?」
秘書低頭,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老爺子的話沒錯。
「好的,我現在去。」
……
溫溪坐在車上,黑色的車子緩緩駛出私密醫院鐵門。
信息在這個時候噔噔的進來。
她暫時都沒看,拿過包里的耳機,連上後,點開了那三條語音。
司機看了眼溫溪,「溫醫生,空調要開低一點嗎?」
溫溪看著手機,說:「不——」後面的話滯在嘴邊。
司機一直沒聽見完整的回答,下意識的轉頭,就看見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溫醫生,臉色沉冷,如烏雲密布。
「溫醫生,你沒事吧?」
後頭一直沒有回答,像是徹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司機不敢再問,默默的開著車。
一直到車子停在邊城附屬的醫院門口,隨著司機一聲:「溫醫生,到了。」
溫溪才如噩夢中甦醒一般,淡淡的應了個嗯。
她麻木的推開車門,手機里第一條,是病友群里發來的——
【六六今天走了,她解脫了。】
溫溪的性子很冷,六六是病友群里最活躍的,像個小太陽,她永遠會@溫溪,問她,「小溪,今天好一點了嗎?有比昨天更好嗎?要好好加油哦。」
這樣像太陽一樣的人,走了。
溫溪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多日斷藥,情緒早就在臨界點了。
她秉著呼吸,推開車門。
馬路對面曹化在喊她。
溫溪能夠清楚的聽見,可她做不出任何回應,她覺得自己好像沉入了冰冷的海水裡,喘不過氣來,心臟的位置一陣又一陣的發疼。
她感覺到病情洶湧來襲。
曹化站在對面,最先是笑著的,後來是疑惑,「溫溪?!溫溪!過來啊!」
溫溪勉強的深吸了一口氣,緊了緊側在腿邊的手,後來曹化自己走過來了。
「溫溪,你怎麼了?」
「你臉色……很差。」
「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但是有個事我可能要先跟你說一下,就是今天曹老那邊有來要你的資料,是什麼情況呢?他是想要留你的意思嗎?你自己——」
溫溪再一次喘不過來氣,她知道曹化在說話。
一直在說。
可她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丟在烈日裡沙灘上的魚,下一秒,就會窒息死亡。
她掙扎不了,沉默的接受一切。
「媳婦兒!」
忽然,男人的聲音衝破障礙,投入已經關閉五感的耳朵里,一雙溫暖的大手緊緊抱住了她。
「好想你,我就感覺到你今天會回來!哈哈哈,被我等到了吧。」
溫溪被力道沖的後退了兩步。
怔怔回神。
抬頭,看見了男人陽光下一張笑起來的臉。
溫溪很難形容那一刻心頭的感覺。
像是擱淺在沙灘上翻白眼魚,忽然被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撿起來,輕輕的放回了海里。
溫溪大口的呼吸,臉頰貼著強壯的胸膛,她感覺到了來自於男人雄厚的心跳聲。
咚——
咚咚——
她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