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的聲音開始源源不絕的在耳邊響起。
最後曹化說：「那你現在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們開個會。」
溫溪手裡的小包被人拿走，一雙有力的大手包裹著她的手，顧野笑眯眯的看著溫溪，「寶貝，我們回家啦。」
那一刻的溫溪，像是得到了什麼指引。
跟隨著顧野的腳步，一步步的往小巷裡，往車場裡走。
她視線有些呆滯，剛剛蒼白的臉色卻已經帶了血色。
前頭的顧野生機勃勃。
「我做了好多菜，清蒸鱸魚，糖醋小排，米醋蓮藕，……」
溫溪一步步的跟著顧野走，手上，腳上漸漸恢復了力氣。
那是一種，渾身上下都被注入活力的感覺。
溫溪緊了緊顧野握著自己的手，顧野轉過頭來，對著她笑，後來又皺眉頭，「怎麼看著又瘦了，是不是很累？」
溫溪緩慢的眨眼，跟顧野說：「我後背好多汗，想洗澡。」
顧野就笑眯眯的，覺得小孩兒出去幾天，累壞了，眼神都有點呆呆的。
「好，先洗澡。給你放洗澡水，早上我買了好多玫瑰花，給你撒進去，洗玫瑰花瓣澡好麼？」
溫溪眨眨眼，「好的。」
這個時候的溫溪，就像是當初剛剛被顧野撿回家那會兒，溫軟，好說話，你說什麼，她都應你：「好的。」
顧野本來就一顆心掛人家身上呢，這會兒，更是掛心著呢。
恨不得親自給洗澡。
不過不可能的，這方面現在溫溪防他防的厲害。
顧野自己給人拿了衣服就自覺出去了，說再去做一道菜。
溫溪怔怔的看著顧野出去的背影，沉默的站了很久。
那一刻。
溫溪滿腦子陰暗的想法，想把顧野摁到水裡去，做八年前沒做完的事。
很想。
可想了很久，也沒動，後來拿著涼水隨便沖了一下。
從浴室里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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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顧野為她留著那條線。
如今，她為顧野留。
她也終於到了能夠理解顧野的年紀了。
溫溪洗完澡出來就趴床上去睡了。
顧野後來進來叫吃飯，哄著她出去的，「飯菜涼了不好吃，寶寶你吃一點，回頭我哄你睡好嗎？」
溫溪不肯，把頭往另外一邊偏。
顧野就出去把飯菜端進來了，哄著吃飯，笑眯眯的說：「跟哄小朋友一樣。」
「心情不好麼？」顧野看著溫溪散著長發坐在床邊，一邊問，一邊給夾了塊排骨。
溫溪慢吞吞的咬，一邊說：「沒有。」
顧野笑了笑，把手伸到她的嘴邊。
溫溪不解看他，顧野十分自然的說：「骨頭吐出來。咬半天。」
溫溪皺了皺眉頭，「髒。」
顧野就樂了，「伺候你，不髒，趕緊的，吐出來。」
溫溪不肯，轉頭找垃圾桶，可房間裡沒垃圾桶，顧野吃飯從來不會在房間裡吃，嫌棄有味兒。
顧野大手在溫溪嘴邊抬了抬，「吐，我待會兒洗手，不是困麼？吃完給你吹頭髮，趕緊睡。」
溫溪垂了垂眼，自己站起來去門口吐了。
顧野就笑話她，「矯情。跟我瞎客氣。」
溫溪慢吞吞的吃，偶爾會看一眼顧野，她想著——
不是矯情。
是以後，你會有值得你這麼掏心掏肺好的人呢，萬一知道了你之前對別人這麼好過，心裡會有一根刺的。
溫溪眼睛有點紅了。
顧野嚇了一跳，「怎麼哭了？ 」
溫溪搖搖頭，「洗澡水進眼睛裡了，」顧野看了好幾眼，指腹蹭了蹭她的眼尾，「待會兒給你滴眼液。」
溫溪沒說話。又開始慢吞吞的吃。
溫溪沒什麼胃口，顧野餵了一點，吃沒幾口就說吃不下了，顧野就洗了手進來給她吹頭髮。
溫溪的頭髮細細軟軟的，發量很多，顧野低頭笑著。
溫溪視線落在某處，腦子裡都是病友群里小六的父母發的那一句：「我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我希望你們群里這些孩子都好好的，別叫身邊人傷心。」
溫溪仰起頭，大眼睛看著顧野。
「顧野。」
「嗯？」顧野很開心，手指穿插著溫溪的長髮，跟玩兒似得。
「我們院裡有個長得挺漂亮的王醫生，她是做心理輔導的，性格很好，也很耐心，家庭也好，我見過她父母，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顧野以為溫溪跟自己聊天呢，高高興興的：「是麼。」
「嗯，王醫生未婚，院子好多男護理跟男醫生追求他。」
顧野把溫溪的頭髮撩起來，電吹風慢慢的吹乾，笑著回，「你們醫院的女孩兒長得都好。」
溫溪緊了緊放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頭。
「那你想見見麼？」
顧野撩起頭髮的手瞬間頓住。
他臉上有一片很重的呆滯，像是——
出乎意料。
完全沒有想到，背後是帶著這樣的轉折的。
「你……」顧野的聲音很明顯的顫抖，「什麼意思啊？」
「你不要我？」
「要把我推給別人啊？」
「不是，」溫溪輕輕的說，「你要見一面嗎？王醫生人很好，脾氣很包容，你脾氣有的時候急，她緩一緩，你們就吵不起來，日子會和和美美的。你現在年紀大了，別找折騰的，」溫溪看著顧野說：「王醫生人好，我之間跟她聊過幾次天，而且——」
溫溪緊了緊床上的手，「我看見她……偷偷看你好幾次，也找人來我們科室打聽過你，明里暗裡跟我說過，想認識你，我覺得……她應該是喜歡你的。」
顧野攥著電吹風的手狠狠的攥緊。
室內一片安靜。
只剩下顧野越來越憤怒的呼吸聲。
最後，顧野都氣笑了。
「溫溪。」
「我是什麼垃圾嗎？」
「你想丟就丟。你不要了，就把我丟給別人是嗎？」這麼多日的思念，在這一刻，都成了笑話。
「我心心念念著你回來，你就這麼對我！你怎麼敢？！」
「溫溪，你沒有心嗎？！」顧野失控怒吼。
溫溪閉了閉眼睛，輕輕的說：「你們見見呢？王醫生她人真的很好。」
顧野嗤笑一聲，「人很好。」
「所以你要把我推給別人。」
「你是覺得我煩是嗎？覺得我粘著你，覺得我糾纏你，覺得我太賤了是嗎？！」
「所以迫不及待的要把我丟出去，免得干擾了溫醫生的大好前途，是嗎？！」
溫溪咬著唇。
顧野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樣子，負氣點頭，「行，你覺得那個王醫生好是嗎？行，你把人叫來，你不是覺得我煩嗎？可以！也不用相處了，你去問問人家，人家姑娘要是覺得可以，直接結婚！」
「這樣你滿意了嗎？！」
顧野一把扯出領口裡的戒指，直接丟給溫溪。
「是我蠢！」
「八年！」
「老子都tm打算等你一輩子！」
顧野從兜里拿出電話來，「不用你趕，我自己會走，不是王醫生嗎？電話多少，趕緊報給我，我今天就去跟人家領結婚證，省的礙你眼！」
溫溪看著他。
無論過了多久，顧野這麼凶的時候，溫溪還是會怕。
她低著頭，咬著牙，翻找手機通訊錄。
一個號碼，一個號碼。
緩慢的報出來。
顧野沒想到這個沒良心的，真的會給電話，氣的當場直接就打過去了。
溫溪怔怔的看著顧野電話通了之後走出去。
低下頭，眼淚就砸手心裡，打濕了八年前買的那枚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