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瞥了他一眼。
沒搭理。
搭理起來指定沒完。
她準備睡覺,才剛剛閉上眼睛,就感覺有一隻手指屈起輕輕的撓著她的手腕。
一下。
又一下。
溫溪知道他想要什麼。不是差那點錢,是想通過這些錢,來確定彼此的關係。
「送你面膜吧。」安靜的房間裡,溫溪聲音淡淡。
顧野撓著溫溪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有點委屈的說:「為什麼?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溫溪就不再說話。
顧野掀起眼皮看她,又問了一遍,「為什麼?」
溫溪依舊沒有回答。
顧野就不敢再問了,怕溫溪脾氣上來了,直接回走人。
之前給的東西,現在……不給了。
顧野垂了垂眼皮,有些傷心。
其實想問,你不給我,是準備給誰呢?
……
次日一早。
顧野就早起做早飯了,溫溪洗漱完出來的時候,給好好的擺了碗麵條,還給手邊遞了一盒剛剛摘的小番茄,「洗過的。你帶去醫院直接能吃。」
溫溪看著面前的小番茄,心裡其實已經後悔了。
不應該住到這裡來的。
牽扯太多,羈絆也就多了。
不是一個路上的人, 就不該有太多的關聯。
溫溪抬起眼,想跟顧野說點什麼,一抬頭,就看見顧野坐在矮凳上,微微紅了的眼。
他垂著眼皮,清晨的微光落在身上,顯得很孤單。
溫溪那些想說的話,說不出口了,站起身,跟顧野說:「去上班了。」
顧野通常都會快樂小狗一般去送送,今天沒去。
溫溪知道,他是怕自己會說點什麼,所以就不去送了。
溫溪也沒多說,直接走了。
明艷的陽光緩緩的落下,一點點的把桌面上原本就紅彤彤的小番茄照亮。
顧野低著頭,想——
是不是自己不應該要求的太多。
一步步的往前走,他都能感覺到溫溪在一步步的往後退。
他不想逼她。
剛剛熱鬧了幾天的車場,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
溫溪去醫院的路上,接到了兩個電話。
一個是老師龐白的。
還是成年老話題,「儘快結束邊城那邊的事,國外的進修就在眼前,我希望你去,回來之後在沉澱個幾年,就能在往上走一走。」
溫溪打這個電話的時候,曹化站在身邊,他知道這個進修機會非常難得,他申請了十八次,每次都被秒駁回。
這個進修含金量很高,一般進修完回來,不僅僅是國內學術圈的地位,還是國外的,都會有非常大的提升,龐白已經是把溫溪當做接班人來培養了。
曹化心裡感慨,人跟人之間,果然是有參差的。
他偏頭看著溫溪,前面有一個小道,他抬手想扶一下。
溫溪自己先邁過去了,曹化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之後再說吧,」溫溪跟電話那頭的老師說:「最近事多,抽不開身,如果有其他申請進修的師姐們,讓她們優先選。」
曹化詫異的看著溫溪。
也順便聽見電話那頭龐白的怒吼,「我管不了你了是吧!之前幾次,我都隨你了,現在急診也去了,基層也鍛鍊了,你還有什麼藉口?我告訴你,你這次要是不去,就別認我這個師父。」
龐白的電話掛的很暴躁。
曹化剛要問溫溪真的不去進修嗎?就見溫溪舉著電話,走到了一邊。
曹化要跟過去,溫溪抬了下手,自己走到一邊去了。
曹化知道,那是不讓自己跟的意思。
他遠遠的站著,難得的看見溫溪勾了一下唇,露出幾分溫情。
等電話掛斷, 曹化問,「誰啊?」
溫溪把手機放進兜里,口吻又是往日裡的淡淡,「家裡人。」
曹化:「京都?」
溫溪:「嗯」了聲,「公幹,下午過來。」
順便來給她送藥。
曹化哦了聲後,跟溫溪說:「曹老那邊的意思是希望調你過去做專職醫生,你真不去啊?去了之後,身份就不同了。」
在曹化看來,這也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或者說,曹化感覺,怎麼溫溪手邊這麼多機會,一個個跟天上掉餡餅似得。
看的人流口水。
「沒興趣。」溫溪抬步走進醫療大樓,語調寡冷,「拒了。」
……
陳俊傑到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慢慢的黑了。
溫溪剛剛看完診,身上的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陳俊傑一身黑色休閒服,笑著跟溫溪擺擺手。
溫溪勾了抹笑走過去。
顧野剛好從巷子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保溫桶,小心翼翼的提著,怕裡頭的湯撒了。
一抬頭,整個人都滯住了。
溫溪是最跟人有邊界感的,跟任何人都不會有肢體上的接觸,也不太愛笑,放鬆的時候。總是自己站在一邊,顯得冷,也顯得疏離。像是跟誰都不合群。
她就不是個溫情的人。
除了——
面對自己的時候,會帶上活人的氣息。
所以,顧野一直覺得,自己是溫溪的例外。
例外里的例外。
她只會對自己溫柔,也只會對自己笑。
所以當顧野看見一路之隔的醫院門口,高高大大的男人抬起手,放在明艷姑娘的頭上時,顧野還是深深的愣住了。
那一瞬間心跳停滯,手也跟著沒了力氣。
保溫桶砸在地上,發出很響的咣當一聲。
陳俊傑跟溫溪一起轉頭看過去,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只有地上一灘看起來明顯的水漬,提醒他們剛剛那裡似乎有人存在過。
陳俊傑今天穿了一身黑,手裡拿著小布袋,「藥給你帶過來了,裡面還有學渣班給你帶的吃的。」
溫溪接過去。
陳俊傑勾了下笑,問,「新的追求者?」職業敏感,剛剛那道視線看過來的時候,陳俊傑就已經注意到了。
溫溪沒看見顧野,但是不妨礙她推測是送飯的時間到了,某人來送飯了,「不是,」溫溪收回視線,「是顧野。」
陳俊傑挑了一下眉頭。
「哦,」意味深長,「久聞大名,看著挺壯,對你挺在意。」
這個時候的燈還沒那麼亮,陳俊傑剛剛的角度也不好,只能勉強看個人影,下意識的以為是某個追求者。
倒是沒料到,這就是溫溪這麼多年,晚上做夢,還是會喊名字的那一位。
溫溪沒回答陳俊傑的話。
陳俊傑知道,按照溫溪的習慣這就是默認了,他勾了下笑,「我還以為,這個顧野對你沒意思呢。」所以才會愛而不得,心心念念,當時那麼多選擇的機會,卻依舊選擇了邊城,如今看來——
「他有些粘你。」
溫溪沒說話。
陳俊傑就笑笑,「剛剛似乎誤會了,不去哄一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