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頭髮濕漉漉的,手上毛巾剛剛放到頭上,餘光就看見被子底下露出的一小簇頭髮。
室內昏暗,看的很不明顯。
溫溪緩慢的走過去。腳步輕輕。
緩緩而慢慢。
她不知道顧野在哪裡,只知道臥室里, 又輕輕的而均勻的呼吸聲,像是帶著顫抖的露珠。
溫溪喊了一聲。
可沒有人回應。
她眉頭微微壓了一下,又喊了一聲,「顧野?」
溫溪不喜歡琢磨吃。
顧野?
她一邊擦拭頭髮,一邊緩緩走過去。
「顧野?」她叫了他的名字。
清脆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放大,像是一陣陣迴蕩的鐘聲。
落在人的心尖,叫人渾身發顫。
被子裡的人抖了一下。
溫溪壓了下眉頭。
什麼鬼反應?
她一隻手摁在頭髮上,一隻手毫無防備的去拉淺色的被子。
周圍掀起一陣微妙的風,帶著剛剛洗過澡的肥皂香。連帶著空氣都散漫著清新的味道。
溫溪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變成真正的震驚。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知道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屋子裡,月光頃泄,室內明亮。
床上的被子掀開,露出了裡面高大的男人。
男人的眼睛在黑夜裡低低的垂著,帶著可憐,抬起眼,直勾勾的看著。
低低的喊,「媳婦兒。」
像是撒嬌。
也像是求饒。
後來顧野就撲過來,抱住了溫溪,鼻尖輕輕的蹭著溫溪的臉頰,像是討好。
……
屋內很亮,月光灑在顧野的後背上,他整個人是有力量的,但是又是脆弱的,卑微的,瑟瑟發抖的。
溫溪想說點什麼。
可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硬習慣的心情,這會兒軟的一塌糊塗。
天底下,恐怕再沒有哪一個男人,會像面前的傻子一樣,把所有的自尊都丟掉,拋棄尊嚴的來討她歡心了。
狗繩一頭繞在顧野的脖子上,他半跪著,把另外一端的繩子以顫抖的姿態,遞到了溫溪的手裡。
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可溫溪卻明白了。
顧野說的是——
我還做你的狗。
你別不要我。
溫溪緊了緊手,看著面前的狗繩,又看了看顧野。
她在心裡默默的數。
第二次。
這是你第二次勾引我。
也是我第二次。
決定為難的放過你。
「把衣服穿上,身上的東西拿下來。」
溫溪轉頭要走,身後的大狗狗撲上來,「你別走,」顧野的聲音裡帶了哽咽,「我當初不是故意不要你,我是怕,是心疼,我總是沒有機會解釋,
當初你問我,你問我明不明白什麼是愛,什麼是憐憫,我當時沒有回答你,現在我想告訴你,我知道的,溫溪,我知道,我不會去可憐別人,可憐到把自己交代出去,也不會讓自己這麼難堪,我愛你,我只愛你。我不會去愛別人。
我想說的話,總是沒有機會說,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又好像說什麼都太遲了,可我知道,如果我不說,我一定會後悔,我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怎麼才會回頭看我一眼。」
溫溪站在原地,顧野的手臂橫在眼前。
他的聲音低低的,沉沉的落在溫溪的耳垂,帶著祈求。
「寶寶,我求求你。」
「我可以給你的。」
「你別找別的男人來氣我,我好難受。」
溫溪感覺到,隨著這句話後,一滴冰涼的液體滴落在了脖頸的位置。
是灼熱的感覺。
那一瞬間,溫溪心底的情緒都被這一滴眼淚激發出來。
那些陰暗的。
不能鋪在陽光下的。
不為人可說的。
「我讓你走,你非要湊上來是嗎?」瑩白的月光灑在男人身上,滿是聖潔。
那一刻,溫溪卻只想把他弄髒!
讓這個蠢的明白一件事——
別靠近她,危險!
顧野紅著眼,並不知道危險來臨,他只知道溫溪轉過了頭。
她身上濕漉漉的,眼睛很漂亮,可此刻裡頭帶了別的情緒。
他之前見過的,八年前在溫溪的眼睛裡出現過的。
稱之為欲望的東西。
顧野眨了眨眼睛,下巴就被手指勾著抬起來。
溫溪站著,視線自上而下。
「非要來惹我是吧?」
顧野眨了眨眼睛,感覺到危險的氣息,此刻的溫溪跟平日裡一點也不一樣。
顧野勇敢的說:「是。非要惹你。
……
夜,很長。很長。
外頭的鳴蟬悠揚。
涼爽的風帶起輕薄的紗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