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看完診,蹲在長廊盡頭喝水的時候,曹化走到了身邊。
曹化看了眼溫溪身邊放著的便當盒,「想吃什麼,給你買,每次都放著不吃,空著肚子來回奔走,鐵打的身體也禁不起啊。」
溫溪又喝了口水,跟曹化說:「後面的就診別掛出去了,這兩個月的就診病人看完之後,我就不過來了。」
身體確實撐不了太久了。
像是在無盡消耗的氧氣。
就那麼點。
往前不了更多了。
曹化以為,溫溪是傷心了,「要我找顧野聊聊麼?」
聽見這個名字。溫溪還是會傷心,她吸了口氣,說:「不用,他說的對,我們有各自的路要走,他想做什麼都可以。」
曹化後來被叫走了。
溫溪起身的時候,看見顧野了,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地方,溫溪最不想的就是在醫院看見顧野。
她希望顧野永遠平平安安的。
以後可能沒什麼機會來了。
溫溪很想叫住顧野,起碼——
說點什麼。
可說點什麼呢。
好像都沒必要說了。
溫溪就站在走廊的盡頭,視線隨著那抹高大的身影移動,直到那抹身影在斑馬線的盡頭消失。
當天看診的人挺多的。
溫溪錯過了回京都的飛機,買了個紅眼航班。
跟龐白說的時候,龐白又發脾氣了!
溫溪在電話里說:「這兩個月掛號的病人看完,不過來了,別生氣了吧。」
龐白這才消氣。
溫溪最近脾氣挺軟的,跟誰都沒爭執,不像之前那麼漫不經心,面對自己的老導師,脾氣也不倔了,都帶了點哄。
溫溪掛完電話,轉頭就看見顧野了。
還挺意外的。
溫溪問他,「病了?」
顧野盯著她看了幾秒,眉頭微微壓了壓。
溫溪覺得,他現在似乎沒那麼想跟自己說話,她也不強求,笑了一下,挺主動的說:「聽說你要結婚了,是嗎?」
顧野沉默的看著她。
溫溪歪了歪頭,手裡的礦泉水瓶握的很緊,「我到時候可以參加嗎?給你包個大紅包行嗎?」
溫溪是帶著笑的。
所以顧野說「不行」的時候,那抹笑就僵在臉上了。
「她會不高興,也沒什麼必要。」顧野狠的時候,也是很狠的,帶著全世界一起毀滅的想法,盯著溫溪赤紅的眼睛說:「就不勞駕溫醫生了。」
溫溪點點頭。
「嗯,那提前祝你們幸福。」
顧野點點頭,嗤笑了一聲,抬步就走了。
溫溪盯著那抹遠去的背影,一直在等。
等顧野走過斑馬線。
等他走進巷子裡。
等那抹高大的身影徹底離開。
等完這一切,溫溪才允許自己身子一歪,狠狠的倒在地上。
溫溪昏迷過去之前,還想呢。
還好,沒當著人家的面暈,否則,多麼晦氣。
顧野要結婚了,新郎就應該高高興興的。
但曹化被嚇死了!
因為溫溪倒下去的那一瞬間,頭碰到了一邊的階梯上,發出了嘭!的一聲動靜。
聲音挺大的,嚇的周圍的人都安靜了。
……
溫溪醒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亮了,她沒坐上飛機。
曹化拿著報告,挺崩潰的跟溫溪說:「你這報告比上一次驗血的時候,差太多了,都比不上七老八十歲數人的免疫力。」
溫溪掀開被子,打開手機,龐白跟工作室發了好幾百條信息過來。
她一邊穿鞋子,一邊問曹化,「頭沒事吧?」
曹化愣住,「頭沒事。」
溫溪點點頭,「走吧,送我去機場。」
曹化震驚了,「你不在這裡休息幾天再走嗎?你瘋啦?」
溫溪笑了一下,「我真要死的話,得死在京都啊,在這裡,給人添麻煩,行了,走了。」
曹化看著溫溪的笑。
覺得這笑比哭還難看。
曹化從來都拗不過溫溪,飛機起飛時,溫溪跟曹化說:「放心吧,掛到號的病患一定給你看完。」
……
可溫溪沒能履行承諾。
飛機一落地。
她就暈過去了,機場緊急聯繫了陳俊傑。
她被送往京都附屬醫院,龐白匆匆趕來,這才知道,愛徒身體已經臨界點了。
溫溪在急救室里住了整整十天。
轉到普通病房的時候,李軟語來看她,「嚇死我了,怎麼這次這麼嚴重啊,是不是因為顧——」
「不是,」溫溪低頭喝著李軟語帶來的白粥,「跟他沒關係,以後別提他了。」
李軟語看著溫溪冷然的側臉,「你……不爭取一下了嗎?真結婚了,就沒機會了。」
溫溪哈哈一笑,「他好,我高興呢,我確實不是良人。」
溫溪笑的眼睛都紅了。
後來安靜下來,又跟李軟語說:「我給過去的那些資產,當做顧野的婚前資產,分紅給他們夫妻兩,也算女方有個保障,只要他們在一起一天,我的利潤分紅里,就有那個姑娘的一份。」
李軟語覺得真tm虐,「你拼死拼活,就為了給別人做嫁衣啊?」
溫溪笑笑,「嗯。只要她對顧野好,錢不錢的,給人家也無所謂的。之後,不都是他們孩子的麼?」
溫溪說完,自己先擺擺手。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畫面不能像。
一想心口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