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最近挺閒的。
京都附屬裡頭都是同門師兄弟,師姐們,她入住之後,被各種管著。
只要一辦公,就會立馬被舉報到龐白那裡。
龐白叉著腰,眼裡質問,「是不是要讓你阿爸過來管你?」
溫溪就會徹底老實。
後來管的嚴了,手機都不給看了,她掛完水,就瞎溜達。
偶爾還路過某個科室,就會被盯住。
後來即便不是同門的,都幫著一起盯著溫溪,護士長給溫溪掛水的時候,笑呵呵的說:「主任你如今可是國寶,龐白院長說了,務必給你把毛病看好。否則,就是我們京都附屬每一個人的責任。」
溫溪嘆氣,龐白最近跑心理科跑的比她這個患者都要勤快。
溫溪伸出手掛水呢,忽然感覺到一股溫熱的熱流。
護士長立即驚呼一聲,「怎麼回事?怎麼又流鼻血了?」
護士長立馬叫了值班醫生,溫溪都沒攔住,然後層層上報。
京都附屬的心理疾病科老師來的時候,一個勁的皺眉。
溫溪喜提四管血,指標什麼的,也不看了,反正會有人看的。
她就自己慢悠悠的下樓去溜達。
後來老師就下樓了,面色凝重的站在溫溪面前,很嚴肅的說:「那個……藥,真的沒辦法挽回嗎?」
溫溪就笑,「老師,人要結婚了,我怎麼挽回啊?去撬人家牆角啊?這不合適,不是咱讀書人該幹的事。」
老師笑不出來,「可你身上的毛病,很嚴重。如果實在不行,你得去——」
溫溪點頭,「行。」
老師眉頭壓的很緊,「你知道我說去哪裡嗎?」
「又不是沒去過,」溫溪說:「神經病院嘛。沒事,裡面挺好的。」
老師就嘆氣,走的時候說:「我再想想辦法,你寬寬心,想的越多,鼻血流的越頻繁,你知道的,流鼻血對常人來說不是大事,可對於你們這種有心理疾病來說,已經很反應程度嚴重性了。」
溫溪乖寶寶一般點頭,說:「嗯嗯嗯。」
老師就深深嘆了口氣,眉頭皺的苦大仇深的走了。
溫溪也沒把這些放心裡,她隨意在長椅上躺下,趁著沒人,在病友群里說:「最近誰在裡頭啊,我估計過幾天去報到。」
群里立馬有人回應。
小蜻蜓: 【哪天?我在啊。】
小萌娃: 【我也在,小溪你幾號來?我想死你了。】
有病的我: 【舉手,我也在,不過我最近有點麻煩,院長說要衝擊治療,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小溪住一個房間了。】
一群人都出來了。
有病的人,都閒。
誰挑個頭,就聊的起勁。
溫溪在群里打字: 【就這兩天過去,你們幾個之前在我這裡說眼睛不舒服的,要我帶藥過去麼?】
一群人就說要。
沒毛病的也說要。
溫溪笑笑,把需要的藥都記下來,一群人還在@溫溪,說好久不見她了,大醫生這麼忙,進去正好休養休養。
還有人問, 【之前去會診廖醫生,她不是說你好多了麼?怎麼又進來了?】
溫溪拿著手機,「嗯」了聲,給群里發: 【又不行了。】
群里的人都是這樣,病情反反覆覆,沒幾個運氣好,能夠讓藥一直是藥的。
照顧精神疾病的人是很辛苦的,他們的情緒無厘頭,沒有緣由。
最初的深情支撐都會在漫長的時間,跟歇斯底里的狂吼中被消磨。
少年情深,也多是走不到頭的感情。
裡面的人見慣了。
所以溫溪說的時候,大家都不意外,很平靜的接受了。
心裡疾病的人,面對離開,已經可以很從容了。
溫溪還想問要不要給帶點零食,護士長從身邊經過,溫溪立即把手機踹兜里了。
護士長嚴厲的站在眼前,跟溫溪說:「麻煩某位眼科醫生注意用眼,如果再被發現用眼過度,我一定會舉報。」
溫溪無奈笑笑。
護士長一板一眼的走了,走的時候,跟門口呆著的引導員特意交代,務必看著溫溪。
溫溪玩不了手機了,回頭還要進去住幾天,龐白真會告狀,回頭哪裡都不好交代,她不希望老陳跟阿爸擔心。
老人年紀大了,最牽掛的就是在外頭的小孩兒了。
溫溪沒事幹,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遠處奔跑的小孩兒。
過了一會兒。
閉上了眼睛。
……
顧野走進京都附屬的時候,下意識要打聽一下某個患病的醫生就診哪個科室。
結果都不用問。
一走進住院部,就看見某人平躺在長椅上睡覺。
身上穿著淺藍色的條紋住院服,小小一個。
顧野的步子就停了,站在入口的位置,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
一片泛黃落葉緩緩飄落,停在了溫溪的手背上,蓋住了手背上這幾日掛水的烏青。
顧野幾乎沒有停頓的立即起步。
走了過去。
輕輕俯身,帶走了那片落葉。
不遠處的護士長嗓門極其大,問著身邊的誰:「溫主任玩手機了麼?」
顧野後退,眼睛盯著閉眼的人觀察了兩秒,確定她沒有醒,抬步轉身離開。
他走的太急。
所以沒有注意到。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清明的眼一直和緩而安靜的盯著他,直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住院部的入口。
溫溪撐著手緩緩坐起來,在位置上呆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