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想,這可能就是顧野說的:不會再疼你了。
原來——
是這樣的。
這麼痛。
……
顧野是真準備回去了,不應該在這裡繼續呆。
否則,又被人耍著玩。
去了一趟京都的分公司,看了一眼,下屬問顧野,「老大,你什麼時候再過來?」
顧野說:「暫時不來了。」
可腦子裡又閃過溫溪那張帶著眼淚的臉。
他回神,把車鑰匙丟進抽屜里,帶著行李走了。
在樓下打了輛車,車子經過別墅區,鬼使神差的,跟司機說了聲,「麻煩您在外頭等我一下。」
司機提醒,「打表算錢的哦。」
顧野點頭,他就是想進去看看,再看一眼。
行李丟在車上,車子停在別墅區入口打著雙閃。
顧野往裡走了幾步,遠遠的就看見站在別墅門口的纖細身影。
還是剛剛他走的時候的站姿,就那麼垂著頭,垮著肩膀,很久之後,墜下一滴眼淚來,她會拿手背擦一擦。
然後再繼續掉眼淚。
顧野站在入口處,從兜里拿出一支煙,咬著菸頭,很久之後卻沒有點燃。
他眸色晦暗的盯著那道身影許久。
直到烈日懸空過掛,照的顧野頭暈目眩,他才嘆了口氣,朝著那道身影走過去。
「到底還要哭多久?」顧野冷漠的時候,相當冷漠,「有這麼好哭麼?」
往日裡,甩他的時候,不是很灑脫的麼?
總是頭也不回。
溫溪怔怔的抬起眼,看著顧野。
沒有跟前幾日一樣撲過去,她只是很傷心的落著眼淚,然後在顧野抬手,要拉她的手時,緩緩的後退了兩步。
顧野的手懸在空中。
溫溪哭的身子微微發顫,她倔強的別過臉,帶著哽咽,「我哭一哭就會回去了。」
她跟顧野之間,可以有許多,但是唯獨不需要可憐。
「我長大了,」溫溪很輕的說著掏心的話,「我能賺錢了,也能照顧好自己,所以不用你可憐我。」
所以你想走,你就走吧。
別因為我哭,就困著你。
你不疼我了,我不怪你。是我的自己問題。是我把小狗弄丟了。
溫溪很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對著顧野露出一個慘澹的微笑,「別不放心,我不是十九歲的溫溪了。」
溫溪很努力的想控制眼淚。
可淚水不要命的往下掉,她不想說話了,只想回家。
也不想再面對顧野了,她學著之前顧野的口吻說:「別對我心軟。」
顧野壓著眉頭。
溫溪對著門口的車子抬了抬下巴,「司機在等你。」
計程車,溫溪剛剛一抬頭就看見了,顧野沒開之前的車,他是打車要走的,要回邊城了。
他回來,只是看她哭的太慘了而已。
溫溪什麼都明白。
顧野看著故作堅強的人, 忽然有點心煩。
「我去哪裡,不用你安排。」顧野語調生硬。
溫溪吸了吸鼻子,「好,」然後眼淚往下,落在了臉頰上,「我先回去了。」
她從來沒想過,用眼淚來留下顧野。
她看了眼顧野,把門口的傘拿出來,遞給他,「剛剛看了天氣預報,說邊城下雨了。」
顧野沒動,就那麼看著她。
溫溪也沒等,把傘靠在一邊的椅子上,說:「我回去了。」
她不回去,顧野不會放心走的。
溫溪沒太停頓,回了別墅里,在沙發上,沉默的坐了很久。
期盼著,防盜門會滴滴的響兩聲,像之前的好多天一樣,顧野會走進來,然後冰冷的別墅會重新熱鬧起來。
可溫溪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門都沒有再響起來,只有若隱若現的,車子發動的聲音。
顧野,真的走了。
……
王莽坐在車場的房檐下,聽著噼里啪啦的雨聲,吃著小番茄,優哉游哉的看短劇。
看見門口有人撐著一把黑傘進來的時候,王莽下意識的說:「老闆不在——」
「我cao!」
王莽坐直了身子,「你還知道回來啊。走這麼多天。」
王莽觀察了眼顧野的臉色,「什麼意思啊?又不高興?」
王莽說這個話的時候,門口有人喊,他立即站起來,順手跟顧野說:「傘給我。」
顧野把傘收起來,放到一邊,「這把不行。」
王莽都愣住了,「什麼玩意兒?傘不就是用的麼?」
顧野從一邊找了把破傘遞給王莽,王莽都無語了。
出去辦了會兒事,王莽回來了,看著顧野冷著一張臉,「什麼意思?又被甩了?」
「溫溪是不是甩你甩上癮了?」
顧野沒說話,坐在椅子上,抽了會兒煙。
後來,跟王莽說:「明天找人,把這些番茄拔掉吧。」
王莽都震驚了。
「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不種番茄了?就……算了?」
顧野抽著煙,眼前煙霧繚繞,想起很多年前。
小姑娘皺著眉頭,嬌氣的說:「臭。」
他終於也還是變成了,她不喜歡的那種人,「嗯,算了。」
顧野把煙熄滅,站起身,去浴室洗澡了。
出來的時候,王莽跟顧野說:「這麼多番茄,拔了可惜了,我回頭叫水果店的老李過來摘,讓他拿去賣好了,苗的話,我讓老李順便給拔了,番茄就當送他了。」
顧野把毛巾丟進桶里,說:「嗯。」
轉頭進房間了。
坐在房間裡,顧野有點困,往床上一砸,腦子裡又想起那張帶著淚痕的臉。
他拿起電話,給溫溪打過去,要徹底放下的話,也應該報個平安。
免她擔心。
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有人接。
顧野皺了眉頭,又打了一個。
可還是沒人接。
顧野有點急了,站起身,又打了一個。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人握緊的心臟,重新吸進了氧氣。
「怎麼了?」溫溪的聲音很低。
顧野剛剛鬆開的眉頭,又皺起來,「我到邊城了。」顧野說。
久到顧野幾乎都要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看了眼屏幕,顧野才餵了聲。
電話那頭輕輕的嗯了聲,「剛剛睡著了,還有事麼?」
顧野渾身冰涼,覺得有些不對勁,可他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只聽見了幾聲很淺的水聲,「睡覺,為什麼有水聲?」
又是一陣安靜。
顧野眉頭狠狠的壓了壓。
「你在幹嘛?!」顧野已經火了。
溫溪說:「沒事,我想洗個澡,」然後又說:「顧野。」
「你……別那麼心軟啦。」
顧野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溫溪輕輕說:「我有很好的工作,我也很有錢,這裡有朋友, 也有家人,我其實……其實過的還挺好的,所以你別擔心我啊。」
水滴聲,啪嗒啪嗒落在水面,可又很快消失聽不見了。
溫溪說:「你說的沒錯,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顧野抬不起的刀,溫溪想,如果他決定了,那她來。
「我們,以後別聯繫了吧。」溫溪說完,也沒掛電話。
眷戀的聽了聽顧野的呼吸聲,才笑著說:「還有什麼話要說麼?」
顧野那種心口壓抑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今天不應該那麼走的。
不應該讓她那麼難受。
讓她那麼哭。
她明明就安排好了很多流程,還說要去看電影。
她比之前進步了許多,也不會只抓著人生啃。
她有在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努力的試一試。
顧野想說,下回我再去看你,可溫溪先開了口,「顧野。」
「嗯?」
溫溪似乎沒什麼要說的了,只是又重複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顧野。」
水滴聲,啪嗒落在平靜的水面。
溫溪說:「顧野,晚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