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有那麼幾分鐘,腦子裡真的是空白的。
因為溫溪挺纖細的,就這麼站著, 看起來有點可憐,然後還挺乖。
可她每一個字說出來,都在不斷的刷新顧野的認知。
特別是溫溪最後說——
「因為那種時候……你好性感。」時,顧野自己居然還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
興奮。
他居然,好像很享受,這種被人愛著,並且時刻覬覦的感覺。
他第一次覺得,溫溪不是說走就走,而是,愛慘了他。
這種感覺,很奇妙,有點飄飄然。
溫溪看見顧野抖的那一下了,頓時心如死灰。
顧野果然是害怕了。
沒人會不害怕變態……
溫溪失落的往後又退了一步,低低苦笑,自己剛剛居然還幻想自己跟顧野還有機會。
「那為什麼在邊城,對我不冷不熱的?」顧野覺得溫溪實在能忍,「一直說,拿我當工具人。」
溫溪不想說話了,橫豎顧野已經怕了,她說再多,也沒什麼意義。
「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像我這樣的,」溫溪很輕的說:「所以我希望,我沒有給你造成親密關係里的陰影,我只是太喜歡你了,顧野,我一直克制著,也沒傷害過你,所以你別害怕。」
溫溪說完,去柜子里拿出顧野的衣服,手指輕輕不舍的蜷了蜷,可還是遞出去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顧野沒接,只是困惑的看了看溫溪給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她。
「那我現在走了,你會傷害自己嗎?」
溫溪手腕很細,那條傷痕明顯,顧野問,「又會這樣嗎?」
溫溪偏了偏頭,紅了眼眶,輕聲說:「不用你可憐我。」
顧野點點頭,伸出手接過了自己的衣服,溫溪眼眶裡的眼淚就砸下來了,自己又後退幾步,沒去打擾顧野。
「那你會死嗎?」顧野問,「你會做很極端的事,把自己弄死嗎?」
溫溪聽著顧野毫無波瀾的說,心已經疼的沒辦法呼吸了,「不會,」她緊了緊手,走到陽台上,「以後不會了。你別害怕啊。」
她不在意自己已經難過的喘不上來氣了。
只不斷的不斷的說——
你別害怕。
那一聲聲你別害怕里,是求救,也是挽留。
她不敢說——
你能不能別走。你能不能等一等我。我可以忍的。也可以乖。
但是又好像都不能說,手上的傷痕是太極端的證據,正常人都會選擇遠離。
顧野的選擇,沒有錯。
溫溪沒再看顧野,只是聽見後面衣服窸窸窣窣的聲音,幾秒後,她聽見房間的門,咔噠一聲被打開,然後幾秒後,又自動回落,關上。
溫溪渾身抖的厲害,她站在陽台上往下看,怕會看見顧野走,但是又想肆無忌憚的再看一眼。
可後來,又怕了。
怕自己看了,會忍不住。
她緩緩的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不斷不斷的告誡自己——
溫溪,算了!
他怕了,你就應該算了!
他不是別人,他是你的小狗啊!
你可以對任何人不好,但是不能讓他難過。
溫溪無聲的落著眼淚,覺得這一切,都結束了。
明明——
他們都商量好了,要去結婚的。
但是溫溪又想,其實——
也挺好的。
傷害自己,好像是她的毛病里,最微不足道的毛病。
顧野若是真的留下來,之後要面對更多更多。
他應該去過——
溫溪還沒開導完自己,眼前就緩緩站定了一個人。
溫溪一怔,立即仰起頭。
看見明亮的月色下,顧野站在面前,朝著她伸出了手。
「你……沒走?」溫溪不敢相信。
「你不怕我嗎?」溫溪站起來,兩手背在身後,她怔怔的看著顧野,不理解,也不明白。
「可能是我太失敗了,」顧野抬手,給她擦眼淚,「所以過去這麼多年,你還覺得,我能放得下你。」
「我不清楚,你這些到底是什麼癖好,但是,我聽起來,也沒那麼恐怖。」
「我也不覺得,有什麼可壓抑的,況且,我沒覺得害怕,你那麼對我,我一直覺得……」
顧野慢慢的說,像是溫溪前面剖析自己一樣,也把所有的自己攤開在溫溪面前,「我一直覺得,很舒服,溫溪,成年男女,那方面心意相通很重要,有了前提,後頭怎麼樣,那都是愛。」
「我愛你,所以允許你對我為所欲為,我也不覺得突兀,你喜歡怎麼弄,都可以。」
「只有一點,你放棄我,這會讓我覺得很難過,失去你這件事,是唯一會讓我害怕的事情,我要放棄你,有很多機會,我要跟別人在一起,也有很多選擇,可我一直在等你。」
「我也只跟你在一起那麼親密過,我學的沒你多,那方面的事情,我其實也沒多少興趣去看,互相啃,我也只覺跟你有意思,當然了,你外頭學的那些,你可以慢慢用在我身上,我學習沒你好,你慢慢教我。」
溫溪都愣住了。
呆呆的看著顧野。
顧野的手握著她的手腕,指尖輕輕的摩挲,「只一點,」他的口吻又漸漸嚴厲起來,「以後不准再做這種事,」他拿起溫溪的手腕,貼到自己的唇邊,輕輕的吻了吻,「我會心疼。」
溫溪忽然覺得,被親的位置,又酸又麻。
就像此刻,自己躁動又克制不住的內心。
「顧野,這是一種病。」雖然顧野這麼說了,可溫溪還是要提醒,「分離焦躁症的一種外在體現,性上面的絕對強勢占有。」
外頭風大,溫溪把自己哭的亂七八糟。
顧野拉著她的手往裡走,走到衛生間裡,擰毛巾給她擦臉,然後才慢慢的問,「那性,算是治療你這個病的藥麼?」
溫溪臉上捂著熱毛巾,酸澀的眼睛被弄的熱乎乎的,很舒服。
她心裡放鬆下來,好像這事也沒什麼那麼難說的。
她點點頭,跟顧野說:「是一種病態占有欲,性,是藥。或者說,性的對象每一種形態的存在都是藥的體現。」
顧野嗯了聲,把毛巾從溫溪臉上拿下來,又用熱水泡了泡。
然後才問,「那沒藥,你最後會怎麼樣?」
說著,顧野給她擦臉,然後擦手,動作很流暢,像是在聊天。
「會死。」溫溪說:「分離焦慮症只針對某一個特定的人,所以沒有藥, 最後一定會死。但是,」溫溪補充,「這不是綁架別人的理由,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溫溪急切的跟顧野說:「你也是。」
「顧野,你也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