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溫溪看完所有的病人,已經下午兩點了。
溫溪讓其餘人都出去,一邊拿著餐盒慢悠悠的打開。
冷娟看著那一桌子的飯菜,抬手就搶。
「小睿,你吃。」搶來了,就塞給一邊的寧睿。
寧睿搖搖頭,咬著唇。
他看不見,可是,他知道對面坐著的,是昨天晚上給他送傘的天使姐姐。
冷娟嘖了聲,「這麼一大桌子好吃的,你不吃,便宜了別人,這指定都是你哥的錢!」
冷娟說著,自己先吃起來。
溫溪拿著手機,看了眼時間,一邊給護士長發信息。
【跟今天那幾個說,別跟顧野說今天的事。別跟他提這兩個人。】
護士長回復的很快,「收到!」
溫溪才把手機丟到一邊,暴躁的時候,溫溪是很暴躁的。
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冷娟,「你食言了。」
冷娟一頓。
「我說過,別再讓我看見你,否則,每個月的兩千塊錢,我不會再給你。」
冷娟握著勺子的手一頓,而後又無恥的嗤笑了一聲,「不給就不給唄, 我找顧野要。」
溫溪點點頭,後背靠在椅子上,「是麼?那你之前給你的錢,你要還給我。據我所知,你們邊城還有一套房對嗎?」溫溪這些年,不是只給錢不管的,她一直叫人看著冷娟,防止她去打擾顧野,所以冷娟的財產情況,她還是清楚的,「你收了我這麼多年的錢,那套房子,正好夠了。」
冷娟聞言,立即狠狠抬起眼,「你敢!」這房子是她留給寧睿的。
「我有什麼不敢?」溫溪笑了笑,「所有的轉帳我都做了記錄,每一筆錢轉出去的時候,我用途上寫的都是借款,你要是遵守承諾,這筆錢我不會問你要,你敢來我面前,那你就要準備承擔後果。」
溫溪指尖點了點桌面,「這裡是京都,我也不是當年的溫溪,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我就能讓你見不到顧野,滾出京都?」
冷娟握著筷子的手緊緊攥住。
「我……我不信。」
「我的房子你拿不走!」
溫溪笑著雙手合在身前,「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之前讀的是邊大法律系,你要跟一個曾經的律師,來討論資金往來痕跡的問題嗎?」
冷娟抿唇,一桌子美食,吃不下去。
只有被人拿捏住喉嚨的窒息感。
她的語調軟下去,「可……可顧野畢竟是我兒子,我知道,他心裡多少事顧念我這個媽的,我不是故意來找麻煩,我來之前,不知道你就是溫溪,我是沒辦法了才來京都的。」
冷娟潸然淚下,剛剛的強勢也沒了,什麼都沒了。
她低聲說:「我兒子瞎了,他忽然看不見了,我沒辦法才來京都的,算我求你,你給我兒子看好眼睛,我立馬帶著他走!這輩子絕對不會出現在你跟顧野面前!」
溫溪一直是強勢的。
也不留餘地。
可冷娟那一句——
「我畢竟是顧野的媽,他心裡多少是顧念的我。」讓溫溪沉默了幾秒,她看了眼寧睿,眉眼間,有幾分顧野的清冷,只不過,更溫潤一些。
溫溪朝著冷娟伸出手,「之前的報告,給我看看。」
冷娟立馬從手邊的塑膠袋裡拿出一堆很厚的資料。
看的出來,冷娟在來找她之前,已經找過很多人了。
冷娟抹著腮邊的眼淚,「我看過很多個大夫,做了很多檢查,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他們只說,來找京都附屬找一個叫溫溪的,說如果溫溪都說沒辦法了,那就誰也沒辦法了,那人名字還給我寫錯了。我找了你很久。」
溫溪自動忽略了這些廢話。
拿著報告看。
越看,眉頭擰的越緊。
溫溪看了眼冷娟,問她,「你,眼睛有過問題嗎?」
冷娟不明白為什麼要問自己的眼睛,不過在溫溪威嚴的目光中,她還是點點頭,說:「我年輕的時候有點不舒服,不過現在還行,朦朦朧朧的眼前一片霧,看不清晰,可能是年紀大了,青光眼?我主要來,是給我兒子看的。」
溫溪沒立即說話。
而是打了個電話,冷娟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
「眼科主任於然。」
「於主任,您下班了麼?」
對面樂呵呵的,「溫主任,怎麼?準備來我們科室給我們撐起一片天了麼??」
溫溪說:「暫時沒這個打算,想借用一下你們科室的檢查設備,我這裡來了兩個親戚,有些報告沒完善。」
對面說行。
溫溪問了對方的權限,進去開了檢查,帶著兩人下樓了。
周圍人很多,冷娟小心翼翼的帶著寧睿,途中有人快速經過,溫溪抬了下手,把寧睿往邊上帶了帶。
「謝謝。」溫溪聽見那男生低低的說了一聲。聲音有點類似於顧野的顆粒感。不一樣的好聽。
進了眼科室。
溫溪親自給寧睿做了檢查,然後是冷娟。
報告出來,溫溪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冷娟的心七上八下,「怎……怎麼樣了啊?很嚴重嗎?」
「你,」溫溪看著冷娟 ,「往上。你父母,有眼睛出現過問題的麼?」
冷娟心裡咯噔了一聲,「我……我父親是眼盲的。」
溫溪點點頭,「隔代遺傳。」
溫溪說:「基本可以確認是基因問題,只不過現在報告還不夠完整,你跟寧睿,都需要再做一個完整的基因檢查,來確定是哪一類型的基因突變。」
冷娟一聽,臉色直接就白了,「那……那他現在看不見,怎麼辦?」
溫溪說:「我看剛剛的出院小結,他看不見十天了,病情處於急性期,我會針對性用藥,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這種遺傳性的疾病,通常只能藥物勉強控制,治癒是不可能的。你帶來的算及時,我會盡力保住他的視力。」
溫溪說著,給眼科剛剛的醫生打電話,說:「收個病人,我親自負責,床位就放我那邊,只不過我神外的權限沒辦法開眼科的治療,我回頭叫後台給我開權限,跟您報備一聲。」
對面樂呵呵的說:『報備什麼啊,你的眼科水平在我之上,你過來我這個主任退了讓你做,你讓後台開,我沒意見。』
冷娟一直在邊上聽著。
她望著溫溪沉穩的臉,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剛剛那麼多就診室,就溫溪那個房間門口,最多人。
她身上總有一股氣,能夠給人很安全的感覺。
「帶你們兩先去住院,」溫溪說:「放你們在我的科室,別亂跑,基因檢測明早抽血,報告一個禮拜之後會出來,到時候看看什麼情況。」
冷娟跟在溫溪身後,去辦理住院。
期間。
冷娟看見顧野在信息上問溫溪,「結束了沒有。」顧野發了張照片過來,是一張已經填好的婚姻登記申請表。
冷娟看了眼溫溪,後者眉眼溫柔下來,在手機上打字——
「快好啦,帶個病人住院。」
冷娟咬了咬唇。
等住院事情置辦好,溫溪要走時,冷娟忽然喊住了溫溪。
溫溪轉頭。
「你今天,要跟顧野領證?」
溫溪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對。」
冷娟輕聲說:「你剛剛說……小睿的這個眼睛毛病,大概率是基因問題,隔代遺傳。」
溫溪說:「百分九十概率是遺傳。」
冷娟又說:「你還說,這種遺傳性疾病,只能藥物努力控制,無法治癒,情況最糟糕時,會失明。」
溫溪點頭,「是。」
冷娟茫然點點頭。
在溫溪轉頭就走時,冷娟忽然說——
「那顧野呢?他也是我生的。」
「你不怕顧野也被遺傳嗎?」
「你還敢跟他領證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