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安撫了兩個老人,才從工廠里出來。
路邊燈老舊,太暗了,顧野走出來的時候,絆了一跤,摔了一下。
手撐在地面上,粗糙的水泥劃破手心,王莽原本在車裡等的,看見這一幕,cao!了一聲,立即從車上下來了。
「你——」王莽的話沒說完, 就被顧野低聲制止了,「別喊!別給裡頭的人喊出來了。」
兩老頭剛剛哭過一場,好不容易哄上樓睡了。
這要是出來,看見他摔了,指不定多難過呢。
「你……小心點啊,」王莽扶起顧野,顧野塊頭大,王莽扶著挺費勁的,王莽都不敢想,這要是溫溪那小身板,可怎麼照料顧野,王莽低聲對顧野說:「那邊醫生都不讓你出院,你非要今天過來,路還這麼黑,這都摔出老繭來了。」
顧野被扶著打開車門,上車之前,王莽提示性的拍了拍車門。
顧野順著車門爬上去。
「去哪兒?」王莽問。
顧野說:「去別墅那邊。」
顧野跟護士長聯繫過了,溫溪今晚手術,沒五個小時是出不來了。護士長說了,等溫溪出來發消息過來。
王莽開車,車子開進別墅區,拍亮了別墅里的燈。
「還好裡頭燈亮,」王莽鬆了口氣,「你小心點,最近可摔太多次了。」
顧野只是光感不好,燈亮的地方,視力是問題的,夜盲就是這樣,燈一暗,就真成瞎子了。
顧野去廚房燉湯,王莽看著顧野沉默的背影,深深嘆氣。
這都造的什麼孽啊。
顧野低頭做菜,四個小時後,熱乎乎的雞湯出爐。
顧野裝了一保溫壺,剩下的叫王莽喝了,然後跟王莽說:「你送我去醫院。」
王莽愣住,「現在?你瘋了?又不睡覺?你現在過去,溫溪也還沒出手術室,你好幾天沒睡了。」
顧野把東西收好,走到門口換鞋,「嗯,我要去。」
太久沒見溫溪了。
她身子不好,顧野掛心,燉好的雞湯要趁熱喝,有天大的事情,都要往這些事情後頭排。
王莽把顧野送到醫院,護士長從病房裡剛剛出來,看見顧野,還驚了一下,「怎麼現在過來了?院長還沒出來。」
說著,把顧野帶到了溫溪的新辦公室。
現在的辦公室比之前大,醫生的桌面都亂,病例,隨手記的便利貼,還散著幾支筆,溫溪的抗疲勞眼鏡也隨手放著。
這些東西顧野不會動,只是推開休息室的門,把裡面亂糟糟的衣服收拾起來,被單換了新的,地面也掃了一遍,拖了一下。
休息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時,顧野還沒反應過來。
只等到細嫩的小手環抱住他的腰,顧野才怔了一下,而後緩緩站直了身子。
房間裡,無聲的安靜了幾秒。
顧野握著溫溪的手腕,是瘦了。
手腕那點肉都快瘦沒了。
低頭一看,顧野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最近都沒好好吃飯嗎?」
溫溪很累,很困,身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倦鳥如舊林般的抱著顧野,小臉貼著寬厚的背,「你回來了。我就好好吃飯。」
顧野心軟的一塌糊塗。
拍了拍溫溪的臉,「撒嬌,給你帶了雞湯,喝一點。」
溫溪吃不下,手術室里溫度低,出來的時候渾身冰寒,十個小時的手術,人都麻了,胃裡也灼熱的難受。
可顧野回來了,他帶了燉了很久的雞湯。
溫溪再難受,再久沒進食,也會乖乖的坐下來喝一碗雞湯。
如果是平時,溫溪直接就什麼也不吃,爬床上睡覺了,今天累,但有人記掛著,有人哄著多吃點。
溫溪喝完了一碗雞湯,顧野也沒讓她多吃,腸胃好久沒吃葷腥了,吃多了鬧肚子,溫溪不說,他不能以為她的好的名頭勉強她。
溫溪去洗了澡,頭髮濕漉漉的。
等顧野給吹乾了,溫溪才扭過身子,抱住了顧野。
這麼抱著,好像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硬撐著許多天的溫溪,一秒入睡。
顧野指腹蹭了蹭她細嫩的臉頰,抱著人,緩緩閉上了眼,睡了這些日子以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兩人都困極了,睡了很久。
醒過來的時候,溫溪摸了摸身邊的空位,呆了幾秒。
甚至以為昨天的好夢是一場夢。
直到房間的門打開,顧野從光亮里走進來,走到了她的眼前。
溫溪眨了眨眼睛,朝著顧野伸出手。
顧野下意識的俯身,溫溪纖細的手就圈住了他的脖子。
睡了很久的人身上都熱,軟乎乎的溫度帶著剛剛睡醒的柔軟,貼著顧野,溫溪聲音低低的,「我以為自己做夢了。」
顧野眼睛一下就紅了。
溫溪抱著他,這個角度也看不見,低低的繼續說:「還想著,怎麼做了一場好夢呢,眼睛一睜開沒看見你,我自己都愣住了,心裡有點難受。」
顧野抬起手,輕輕安撫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溫溪又軟軟的笑起來,「原來不是夢。」
溫溪很會哄人,跟顧野的時候,也很黏人,情話之類的,從來不會吝嗇說。
這會兒剛剛睡醒,乖軟的很,「你以後別去那麼久了好不好?你給我一點時間,往後一輩子,你要去哪裡,我都陪著你,行嗎?」
溫溪托著睡醒的低啞音調,淺淺的,輕輕的,「可以嗎?顧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