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這話一出來。
顧野眼睛立即就紅了。
可紅歸紅，該狠的心，得狠啊。
他一邊找人，一邊低聲說：「你以為我想嗎？但凡我再有多幾年，我都能好好安排好了走，可我有嗎？我也想慢慢來，把她身體養好起來，看她多高興幾年，讓她多跟我撒幾年嬌，可我能嗎？」
「我tm 能嗎？」顧野音調極重，「我晚上現在上個廁所，家裡燈四面八方都要打開，否則我都得摔，人一大夫夜班常有的事，以後我都出不了門接他，家裡兩老人年紀大了，日後晚上有個什麼事，我什麼也幫不了。」
「我這個基因遺傳的，日後對外，說我不能生，還是她不能生？一個眼科全國有名的專家，自己家丈夫是個瞎的，這話說出去，人家笑話我，還是笑話她？」
「我一個人慣了，」顧野是咬著牙說這些話的，「什麼都無所謂，我要是砸溫溪手裡，日後別說溫溪，老陳，老五，甚至陳俊傑，這輩子都沒安生，誰都要被我拖累。一顆心永遠吊著、」
「我也不想走，我tm現在做夢都是溫溪問我，是不是外頭遇到更喜歡的人了，我 tm 都想一頭撞死，我也疼，可我知道，我現在不走，溫溪要疼一輩子。」
「我這輩子，就想有個家，好不容易有了，這麼快就碎了，我以後不會有家了，但是溫溪得有啊，她這輩子都得給我好好的，舒舒坦坦的過日子。」
顧野很少這麼掏心說這麼多話。
如今說這個多，是沒辦法了，壓了許久的話，如今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都說了。
都得說啊。
王莽緊緊的攥著拳頭，聽見顧野一邊找人，一邊跟王莽說：「我得讓我家小孩兒，一輩子都好好的。順順噹噹的。這樣我這哪天死了，也能瞑目。」
王莽立即呸呸呸，「要死，也是寧睿死你前面！」
顧野顧不上別人，他只想在這雙眼睛看不見之前，把什麼都給溫溪規整好。
讓她舒舒服服的過日子。
房子好要。地段要好。住的住，多的當投資。
車子要好。要安全。
顧野自己親自改裝。什麼都用最好的。捨得花錢的很。
家裡所有的東西都規整好，溫溪身邊的所有人脈也安排好。
他的所有資產都給她，讓律師做了一份無期限，無限制的基金托底，保障日後溫溪做任何事情，任何研究，都有取之不竭的財富支撐。
處理完這些，顧野才算喘口氣。
王莽拿著手機跟顧野說：「人安排進去了，叫於寧。溫溪收了。」
顧野說：「把對方的微信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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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照做，顧野加好了，王莽說：「於寧剛剛畢業兩年，手段跟處理能力上肯定不如王廟，但是沒辦法，事情急，手邊就這麼一個合適的人選。還得是感激溫溪沒挑剔。」
否則就以溫溪如今的身份，恐怕王寧是夠不上。
顧野嗯了聲，跟王莽說：「先用著，手裡也要備著，再找合適的人，秘書的崗位很重要，是她工作中最親近的人，不能馬虎，一定得是自己人。她事多，不關心這些事情，但是我這邊不能不管。你給這個王寧一個月單獨開五萬，除了日常匯報，平日裡溫溪的各種花錢事宜，讓她多照料，日後每個月開銷，拿到我這裡來報銷。」
顧野說完，跟王莽還提了一句，「只要忠心，能辦事，錢不是問題。」
王莽跟了顧野很多年了，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只要人能辦事，日後報銷裡頭帶了油水，讓人家賺，別計較錢。
王莽嘆氣，說：「我知道。」
顧野處理完這些，中午回了趟工廠。
兩老人最近心情不太好，家裡兩孩子回不去，一個醫生，一個警察，都忙的不見人，顧野回去多坐坐，多吃幾口家裡的飯菜，他們心裡也舒坦。
老陳關切的看著顧野，「怎麼瘦了這麼多？」
顧野 笑笑，「邊城事忙。」
老五立即過來比劃，「是車場忙不過來嗎？我這些年修車手藝還在，忙的話，我回頭弄弄？」
顧野笑著搖搖頭，「爸，沒事，我能處理。」
兩老人然後就回廚房裡折騰了，孩子外頭的事情家裡幫不上，那就多做些吃的，給孩子補補。
顧野坐在工廠的長椅上，看著廚房裡兩老人的身影，控了很久，還是忍不住低下頭。
眼睫眨了眨，閃過一抹銀潤的光。
亮晶晶的。
顧野這一生漂泊，好不容易有了家。
好不容易有了疼愛他的長輩，家人……
……
顧野從工廠走的時候，帶了老陳他們做的醃蘿蔔，說天熱胃口不好，吃點酸的，還讓顧野別記掛家裡，跟溫溪好好過日子。
顧野笑笑，拿著東西走了。
他現在自己都不開車了。除非接溫溪。
別的時候，都讓王莽開，透過後視鏡，顧野能看見身後的兩個老人還在揮手。
那兩道身影，漸漸的越來越遠了。
顧野以為，自己還能多陪溫溪幾天。
起碼，還能有一個月。
可是那天天都沒黑，大概五點左右的樣子，王莽車子開到一半，他換了上車開，只不到五分鐘，眼前忽然黑一片。
好在前面沒車，那一瞬間的黑暗讓顧野有點慌，車子撞到了馬路牙子上，之後，他反應迅速，立即踩了油門，拉了手剎。
王莽被嚇了一跳，轉頭立即看過去。
看見了顧野臉上茫然的神色。
王莽的心，那一瞬間徹底涼了。
「看……看不見了嗎？」王莽怔怔問。
顧野低沉的：「嗯」 了聲，然後那一刻，忽然就沒什麼掙扎了，好像全盤接受了這個操dan 的設定。
「看不見，一片黑。」
顧野身子往後靠，能夠聽見車外的車流聲，「你來開吧。」
王莽十分擔心，「去醫院吧，顧野，我們去醫院好麼？」
顧野搖搖頭，沒有停頓。
「去醫院，」顧野說：「路上看看能不能緩過來。不行的話……再說。」
王莽赤紅著眼，狠狠的罵了句，這tm 都什麼事啊！
顧野也想問，這tm 都什麼事啊！
他只是想告別。
想溫情一點，讓人姑娘不覺得突兀。
他只是想……
再多留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