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人好，心底軟，講義氣。
這些朋友都是當年一起闖出來的， 那都是沒得說的。
白天車場裡熱鬧，晚上也熱鬧，一群人在房間裡放了不知道多少個陪護床，天天瞎聊天。
顧野耳朵邊就沒有安靜下來的時候。
而後自己坐邊上看會兒星星，也有人笑眯眯的給遞過來柔軟的小毯子。
等顧野睡了。
一群人在外頭散步，有個要去摘小番茄吃，其實不喜歡吃，就是看見了，下意識的拿。
王莽立即說：「這可別碰，你野哥那位的專屬。」
那人聲音壓低，「就……真離婚啊？不回來了？這麼多天了，一次都沒回來，這麼心狠？」
又一個人說：「當初感情多好呢？我看嫂子也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主啊。」
王莽也看不懂。
溫溪為了顧野當醫生，為了顧野建立研究室，為了顧野，甚至連他媽跟他那個便宜弟弟都一起照顧了。
怎麼就狠心現在把顧野往車場裡丟。
走的時候，真就丟了瓶維生素來，別的什麼也沒說。
像是真的不要了。
顧野也不過就提了離婚，那人家不是沒辦法麼？要瞎了麼？自己身體壞了，為了不拖累妻子，忍痛選擇離婚，這多偶像劇啊，這多感人啊，國外的偶像劇不都這麼演的麼？
按理說，溫溪應該哭著喊著說不同意，說會陪著顧野渡過難關，不應該是這樣麼？
怎麼反而真要離婚，真把人往這裡一丟，徹底不管了？
王莽覺得，這些天才的腦迴路，真是沒辦法猜。
猜不透。
……
而此刻的天才正在熬大夜。
從手術室里出來，揉了揉太陽穴，喝了口水，帶著學生去查房了。
寧睿笑眯眯的看著溫溪，「姐姐，我聽前台說，我今天要吃新藥，你研究出來的新藥，對嗎？」
寧睿以前只覺得，溫溪很給人安全感。
如今，卻只覺得她強大。
最年輕的院長，最專注的專業能力，還有最漂亮最明艷的容顏。
他之前晚上視力也總是迷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紗布看東西，如今雖然沒辦法完全恢復之前的視力，但是已經是很大改善了。
寧睿看溫溪完全星星眼了。
「姐姐，你好厲害。」寧睿當著溫溪一眾學生忍不住就開始夸。
溫溪一邊看檢查報告單，一邊跟身後醫生說：「新藥用上之後，每天三次檢測，有任何不良反應，或者副作用要及時記錄下來，後續實驗室做數據調整。」
寧睿已經服用過第一輪的藥物了，夜盲的症狀漸漸改善。
如今是第二輪的藥物數據記錄跟進。
溫溪說這個話的時候，龐白路過，聽見這話，腳步一頓，看了眼溫溪。
沒繼續走，就在門口等溫溪。
等溫溪出來之後，龐白語重心長，「你這麼搞，就不怕自己身體垮掉？」
溫溪跟前院長說話，別的學生都自動退開了。
溫溪手裡拿著寧睿的病曆本，淡淡，「沒事兒。」
「沒事兒？」龐白皺眉，「你這個藥已經完成初步人體實驗，只要二期數據及時跟進，就算是成功了，你還要糾結於那麼點副作用做什麼呢？」
「我看過這個藥物的實驗報告了，數據非常好，副作用基本也要服用二十年往上才有可能出現，為了那麼點副作用，你投入沒必要的精力，不值得。」
在龐白看來，溫溪的這個基因點的藥物研究，已經非常成功。
這種第一次人體實驗就能控制在目前的數據上，算得上是天才里的天才了。
根本沒有必要進行二期實驗。
藥物的研發，越到後面，能到得到的改善跟反饋就越少，別人或許需要五期，六期才能夠得到的結果，溫溪這裡，第一期就可以達到了這樣的效果。
溫溪擔任代理院長的那一天，龐白的實驗室也正式任命溫溪為全項目負責人，在龐白看來，那些研究才是最重要的，最關乎大部人病況的，也是最有收益回報的。
他實在不懂，溫溪為什麼要把有限的精力，放在這麼個小研究上。
「兩個研究室，二十幾個研究項目，醫院看診，查房，手術，你真當自己是超人？溫溪，該捨棄的，就得及時捨棄。別因小失大。」
溫溪沒多辯解，點點頭。
龐白皺眉，「你每次都點頭，可你每一次都沒有聽。」
溫溪確實不會聽，別說二十年會有副作用，就是五十年會有副作用，在溫溪這裡看來都是不行的。
她要保證，這款藥物，得像喝水一樣，讓身體毫無負擔。
她得做到這一點，她才能放心。
又或者——
她一輩子都不會放心。
基因問題，是會轉化，瞬息萬變，她這一輩子都會緊緊的跟著這個病。
直到這個基因點的問題全部消失。
溫溪查完房準備離開，她已經三天沒睡了，下午有個會診，她中午有半個小時時間打個盹。
寧睿追出來的時候，溫溪壓了下眉頭。
「姐姐。」寧睿臉上帶著笑，手裡拿著剛剛發到手裡的新藥，「你要走了嗎？」
溫溪安靜的看著寧睿，沒什麼情緒起伏，「有事兒？」
「姐姐，這個新藥，是針對我那兩個基因點的嗎？」寧睿的眼睛很乾淨，漂亮，可人就遠遠沒有這麼單純，寧睿手裡握著藥，挺急切的，「是嗎？是針對我的兩個基因點的嗎？」
溫溪沒回答，安靜而冷淡的看著寧睿。
寧睿撅了撅嘴，十分失望的「啊」 了聲，「不是嗎？」
他低著頭，看起來難過極了，「只是針對哥哥那一個基因點嗎？ 」寧睿說著，頭歪到一邊，似撒嬌，似埋怨，「姐姐只在乎哥哥的死活麼？那我呢？ 難道，我就不是姐姐的病人嗎？」
電梯叮的一聲響。
溫溪抬步走進電梯裡。
寧睿站在外頭，眼底覆蓋上晶瑩的淚水，直直看著溫溪，「姐姐，你不會不管寧睿的對麼？我也是你的病人，是哥哥的家人，你——」
後面的話，給電梯阻隔在外，寧睿看著緊閉的電梯門，緩緩的垂下了手。
他深吸了口氣，給冷娟打電話。
冷娟現在在超市打工，聽見這話，立即站直了身體，「不是說在試藥麼？」
「對，可我今天聽見姐姐的老師跟她說，這個藥研發的差不多了，這個二期要是數據可以，就叫姐姐停止研究了，說這個藥收益不大，我也不知道 什麼意思，」寧睿低聲說：「姐姐是不是只研究哥哥的這個基因點針對性藥物啊？那她不管我啊？」
冷娟皺起眉頭，「你現在人在她手裡，她要是敢用完你就不管，我就去醫院鬧。」
寧睿抿抿唇，「儘量不要這樣吧，這樣姐姐更生氣。」
「你管她生氣呢，你管自己的病好了就行，」冷娟煩怎麼兩個兒子都這麼怕溫溪，「等你好了，什麼就都好了，你還管他們生氣呢，兒子啊，你要記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懂嗎？
也就溫溪這麼有本事，你換個別的人，短短時間，也研究不出來這些藥，你就死賴著她，溫溪現在是院長了，他們這些位置高的人，最怕出現什麼議論跟緋聞了，你別怕哈。」
寧睿咬咬唇，「那姐姐會管我的對麼？」
冷娟嗯了聲，又問，「今天眼睛好點了麼？」
「嗯，晚上注意點，不會摔了，」寧睿勾著笑，「姐姐真的好厲害啊！媽媽，你說，姐姐最後能喜歡上我嗎？」
冷娟沉默了幾秒。
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
片刻後，冷娟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她低聲對寧睿說：「你……這個新藥，要不暫時不吃。」
寧睿低呼一聲，「不行啊，姐姐說要每天吃，」冷娟說：「我知道，但是，如果現在藥物控制的確實特別好，溫溪肯定就會聽他老師的，不進行後面更好藥物的研究了。」
冷娟輕聲說：「現在研究個藥，多貴啊，我聽說溫溪因為研究這個藥，把手裡的資產都賣了，她肯定是為了顧野才這麼拼命，要是這款藥研究好了，那她還能管你？」
「你把新藥先停了，別吃，讓溫溪急一急，讓她覺得這個藥物是有用，可是也會反覆，這樣，她就不敢把所有研究都停了，她就會尋找徹底治癒的辦法。」
寧睿安靜了幾秒，「這樣……可行麼？」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冷娟咬著後槽牙，「否則，沒有別的辦法，能讓溫溪繼續這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