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現在都挺早睡的。
身邊沒媳婦兒,晚上沒活動,活的沒滋沒味。
晚上起來上廁所,下意識的拿起床頭手機。
「彭!」的一聲。
把王莽跟其餘幾個兄弟都嚇到了。
「我cao!」王莽迅速從床上起來,在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顧野?又摔了?」
顧野確實是摔了,最近都已經不會了,可看見王寧發過來的信息,一腳踩空,就還是摔了。
王莽在外面急切的敲門。
顧野扶著把手站起來,「沒事。」說著把燈打開,顧野再一次低頭,看見王寧發過來的信息里清清楚楚的寫著——
【顧總,老大可能月底下鄉援醫,邊城在援醫備選項。】
王莽在外面急死了。顧不上別的,推門進來。
就看見顧野的臉在手機的燈光下緊繃著,後一秒,顧野抬起眼,那雙死寂了很久的眼睛,像是深夜裡的蠟燭。
一盞一盞,慢慢,慢慢的完全亮起來。
有了生機。
「怎麼?溫溪要來?」王莽用屁股想都能想到。
顧野勾著嘴角,眼睛彎彎,「月底,援醫。邊城是備選。」
按照王莽以前的習慣,肯定是先潑涼水,男人的友情就是這樣,死鴨子比誰嘴硬。
可是顧野最近太慘了,也太沉寂了,像是一灘死水。
王莽不忍心,下不去嘴。
「啊,那挺好,你那個什麼維生素,要不還是吃,回頭不管她搭不搭理咱,也好有個藉口叫人再開點。」
顧野眼睛就又更亮起來。
「這樣可以嗎?」
「怎麼不行?」王莽說:「這不是還沒離婚呢麼?就算是離婚了,那前夫也具備看診資格,她還能那麼狠心,一瓶維生素都不給你開啊?」
顧野笑起來,「那不能。」
王莽心想。
最好是不能。
就溫溪那脾氣,惹著她了,能把地球給你炸了。
不過,這個消息能讓顧野睡個踏實覺,王莽跟幾個兄弟都願意撒這個謊。
顧野樂呵呵的回去躺著,在手機上打字, 【這個點了,你們老大還沒睡?】
顧野又看了眼時間。
都快凌晨一點了。
王寧的信息進來的很快, 【顧總,我正好想跟你說這個事,老大太能熬了,跟熬鷹似的,這又三天三夜沒睡了,真的,她熬得住,我都快熬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可能幹不了助理這個活了。】
先被熬死了。
顧野立即發消息: 【給你漲工資,一個月十萬。】
王寧財迷心竅: 【那我再堅持堅持,不過我說真的,老大再這麼熬,她自己身體先吃不消。沒人這麼搞的,剛剛龐白院長來了一趟,老大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顧野皺了皺眉頭, 【你給點點夜宵,吃東西容易犯困。】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王寧就要鬧了。
【我懷疑老大是神仙下凡,什麼都不用吃,我把附近的外賣都點了個遍,她每次都只吃幾口,這工作熬是一回事,被打擊又是另外一回事,顧總,真的,要你不勸勸呢?】
顧野手機剛好打開外賣軟體。
就見王寧信息又進來了。 【顧總,你知道嗎?我們醫院今天組織獻血,老大居然不具備獻血資格,】
顧野剛要問為什麼。
王寧信息又進來了: 【老大一六七的身高,體重只有85 斤,被營養科勒令以後每天都要吃四餐。這都瘦成什麼樣了。】
顧野沉默的看著85 那兩個數字。
王寧說: 【顧總,我覺得,是你跟老大要離婚的事情,影響到她了,她最近,心情都不是太好。】
顧野看見這行字,直接就掀起被子,走到院子裡了。
平日裡沒勇氣,這會兒什麼都顧不上了。
電話響了好多聲都沒人接。
顧野就一直打。
直到電話接通,傳來一聲清冷的,「餵。」
顧野眼睛赤紅,覺得自己似乎已經好久沒有聽見溫溪的聲音了。
「餵。」顧野聲音哽咽,握著手機的手很緊,輕輕咳了一下。
對面安靜了。
顧野咬了咬唇,「你……在做什麼?」
顧野現在看不見溫溪的表情,心裡有點慌,「我給你點了吃的,你在醫院還是在研究所?」
溫溪壓了壓眉頭,「不用,還有事嗎?」
顧野感受到了溫溪前所未有的冷漠。
「你……」
溫溪很暴躁,音調很冷,她沒讓顧野多說一個字。
像是不耐煩,也懶得聽。
「我們要離婚了,你記得嗎?」溫溪直接開口,沒有留情,「你想離的。」
顧野所有想說的話,都滯住,喉間發顫。
「還是說,你後悔了?」溫溪清冷的問。
顧野沉默,眼睛目前的情況不明朗,他不知道能怎麼回應。
電話停頓了將近一分鐘。
「既然不是,」溫溪先開了口,「那打電話來做什麼?提醒我準時去離婚嗎?」
顧野喉間乾澀,「不是……」
「是不是的不重要,」溫溪冷漠的時候,不會給自己留退路,也不會給別人留,「既然想離了,那就沒必要多想,還有半個月,半個月後,把該辦的事情辦了,以後我們沒關係。」
顧野垂頭,眨了眨眼睛。
這些話,像是刀一般落在心頭。
「我就是想……」
「什麼也別想,別後悔。」溫溪懶得再說,直接掛了電話。
顧野站在清冷月色下,身後是一群臉色變形的兄弟。
其中一個實在忍不住,低聲跟王莽說:「你之前說嫂子狠,我們還覺得你誇張了,這哪裡是狠啊,這是拿著屠龍刀往野哥心頭上砍啊。」
王莽一邊嘆氣,一邊看著顧野幾乎要碎掉的背影,「好好的打什麼電話,這不是找虐麼。」
顧野這一頓,傷的夠慘烈。
氣都喘不過來了。
情緒低落好多天,中藥都沒那麼有興致吃。
輪胎也不搬了,自己默默的隔天去上盲人班了。
幾天後。
王寧傳消息來說,溫溪出國參加交流會了,王寧作為秘書陪同,之後幾天國外流量不方便,先暫停匯報。
顧野更消沉了。
盲人學校都不去了,坐在院子裡,手垂著,像個暮靄沉沉的老者。
「就你這樣,還要跟人離婚?」王莽已經無語了,「幾句重話你就受不了,真離婚了,更完。」
現在顧野就像個被吸血鬼吸走所有精血的空殼。
沒靈魂了。
不過顧野這口氣,很快又喘過來了。
因為溫溪從國外開交流會回來了,大筆一勾,選的邊城作為援醫的地點。
王莽一邊刷牙,一邊跟顧野說:「你也別高興的太早了,聽說是曹化跪求人家了,溫溪看在同學的面子上才來的。」
顧野樂呵呵的,不管這些。
又開始喝中藥了。
輪胎搬的很勤快。
王莽坐在老人搖椅上,看著顧野穿著黑色背心,劇烈膨脹的肱二頭肌在陽光下油光發亮。
心想著——
這還離個屁婚啊。
離了婚,沒了這口氣,你還有命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