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去下鄉義診之前,去了一趟醫院。
二期的藥物研究數據,熬了三個通宵,又做了一次調整。
她自己親自盯的寧睿,把藥遞給他。
寧睿想起護士說的一粒五萬,抿了抿唇,看著溫溪疲累的臉,「姐姐,你是不是很累?」
他從病床上站起來,「要不,你在我病床上歇歇腿?」
溫溪看著他,「吃。」
寧睿當著溫溪的面把藥吃了,溫溪也沒著急走,拉了張椅子坐下,在一邊看寧睿的最新檢測報告。
「姐姐,聽說你出國了,我還以為你要好幾天才回來。」
寧睿拿過一邊的水,遞過去,「姐姐,你是不是很忙?」
溫溪沒回答,垂著眼,一遍遍的看這段時間寧睿都報告。
期間,她打了個電話,責任護士跟管床醫生匆匆過來,喊了聲,「溫院。」
溫溪纖細的手指,指著其中的一個報告數據,「這一天的數據,這裡有個小波動, 你們查一下,這一天的藥物,飲食方面跟平時有沒有異常。」
護士跟管床醫生都低頭去看那數字跟波動。
幾乎,很小很小的波動,那條線以極其淺的幅度跳了一下,之後便跟其餘時候一樣,完全一條線。
「是不是身體差異數值跳動?」在年輕醫生看來,這種程度的異常,都算不上異常。
波動太小了,根本不會去注意。
「查一下,」溫溪的手指在那種報告單上點了點,「23 號這一天的數據,全部查一遍。」
寧睿原本還乖乖放鬆坐在床邊,看著溫溪認真的樣子,一臉崇拜。
當23 這個數字出來時,他先是沒反應過來,後來,落在白色床單上的手驟然一緊。
23 號那一天,護士盯著他吃完了藥,藥物進入胃部消化反應,等他去廁所摳出來的時候,那個藥片融化了很小一部分。
寧睿以為,那麼一點點的藥,不足以被發現。
次日化驗結果,他特意問過管床醫生,醫生的說辭是——
「無異常。」
當時,他鬆了口氣。
卻沒料到,時間過去一個禮拜,溫溪會在這一疊厚厚的資料里,發現這樣微小的異常,並且要求重新複查當天情況。
寧睿一邊心驚於溫溪的沉穩,細緻,也一邊擔心會被發現什麼。
他惴惴坐在床沿,咬著下唇口腔內側的軟肉,「姐姐,是……有什麼不對勁嗎?」
溫溪依舊沒說話。
護士跟管床醫生把用藥,飲食,等各項記錄遞給溫溪。
溫溪一項項慢慢的看。
寧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邊擔心剛剛前頭吃進去的藥,這會兒已經吐不出來,一邊又擔心溫溪會發現數據異常。
到底是沒經歷過什麼事,一張臉難以克制的漲的通紅。
溫溪看完了報告,安靜了幾秒,又沉沉的看了寧睿一眼。
王寧這個時候進來,「老大,得走了,否則趕不上義診時間了。」
溫溪手裡拿著報告,很久沒回答王寧這個話,病房裡陷入一陣難言的沉默。
寧睿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老大?」王寧懷疑溫溪沒聽見自己的話。
「機票改簽,延後兩個小時走,」溫溪說:「我這裡還有點事。」
王寧不懂,但是照做。
王寧跟在溫溪身邊大半個月了,現在已經很了解溫溪的行事作風,果敢,利落,她做事總有她的道理,不需要多問,照做就行。
王寧出去改機票了,同時跟邊城那邊曹化說,會延遲一些過去。
等處理完這些,王寧等在病房門口。
裡面,依舊詭異的安靜。
護士跟醫生都渾身發毛,不了解,這到底是怎麼了?
寧睿如坐針氈,咬著唇,好半天不敢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個小時四十七分鐘的時候,溫溪抬眼,跟冷汗連連的護士說:「抽個常規血。」
護士啊了聲,「溫院,現在嗎?」
溫溪點頭,「現在。」
寧睿一顆心往下狠狠墜落,溫溪這一個多小時,等的是這個。
護士利落的抽了血,溫溪沒在看寧睿一眼,她起身站起來,跟管床醫生說:「報告一出來立馬發給我,另外,藥物先暫停服用。」
管床醫生愣住,不解的問,「停掉嗎?可是,這個藥物目前看,還是有效果的,只不過,沒有達到二期藥物的預期治療水準,可是夜盲的症狀是控制住了。」
只不過沒有完全消除罷了。
可這已經很牛逼了。
「嗯,先停。」溫溪沒多解釋,「停藥這段時間,你們不用24 小時照料他了,多照看別的病人吧。」
管床醫生不理解,但是點頭。
溫溪往外走,跟門口的王寧說:「走了。」
寧睿坐在床沿,溫溪沒有跟他說一句重話,他卻覺得,溫溪朝他臉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她……什麼都知道了。
否則不會等兩個小時,不會立即化驗常規血,也不會讓醫生不用照料他。
寧睿匆匆追出去,可溫溪已經走了。
走廊里空空蕩蕩,寧睿顫抖著手給冷娟去電話。
「媽,姐姐不管我了。」
「都是你,都是你自作聰明,現在姐姐發現我沒吃藥了,她不管我了,她不會再管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寧睿跟溫溪交流的很少,她幾乎不搭理他。
可寧睿就是覺得,溫溪是那種,你只要辜負了她一次,就不會再原諒你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