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早上,溫溪看診二十五個。
下午一點鐘,曹化跟外頭排隊的說:「對不住各位,中午讓醫生休息一下,吃個午飯,還是那句話,沒有號的,大家別排隊了,大家也看見了,真看不過來,
有些小毛病的,咱們就平日裡看診醫生隨診就好了,登記了的,麻煩再等一等,給大家發了藿香正氣水,別中暑了。」
曹化說完,跟溫溪說:「去對面酒店吃吧,裡面房間休息一個多小時,下午三點半再過來。」
外頭天氣很熱。曹化看著溫溪一張明艷的臉,依舊心動。
溫溪說:「不用,」王寧端了幾個盒飯過來,「老大,外賣到了。」
曹化立即,「來邊城怎麼能讓你吃外賣,我對面定了酒店的。」
「不用, 」溫溪就在看診的位置上打開外賣盒,低頭吃了一口,頓住。
「怎麼了?」曹化說:「是不是不好吃?我就說,還是去酒店吃,邊城的外賣都一般。」
「不用,」溫溪慢慢的低頭吃,「你們也去休息一會兒吧,」溫溪跟王寧說:「讓大家都去吃飯,半個小時後,繼續看診。」
她來一趟不容易,這些患者也不容易,天南地北的來,烈日在熬著等,都難,不少還是年紀大的。
能多看一個,是一個。
顧野站在馬路對面,看見溫溪低頭吃飯,鬆了口氣。
這麼遠看著,都能感覺到,是真的瘦了很多。
王莽從對面馬路過來,抹著汗嘆氣,「這沒法排,隊伍都不移的,溫溪看診是細。」
慢工出細活,這沒得挑,好醫生才這樣不糊弄。
人醫生忙,王莽也不好舔著臉去要個號,顧野心疼,王莽也覺得這段時間溫溪瘦了不少,吃飯看著都慢,沒之前那麼活潑愛笑了。
王莽轉頭跟家裡老頭說約不上,回頭跟顧野說:「你……不過去見見麼?聽曹化說,晚上八點的飛機,按這個人流量,你現在不過去,後面基本沒空檔了。」
盼星星盼月亮把人盼來了。
就這麼遠遠的看著吃頓飯。甘心麼?
顧野沒覺得一定要說什麼,只盼著她高高興興的,如今看,怎麼也扯不出一個笑來。
曹化給她拿了別的吃的,水果之類的,也沒怎麼吃。
前頭點的草莓味的奶茶,也放在一邊,之前在京都的時候,她總說想這邊的奶茶,如今在手邊了,卻沒時間喝一口。
溫溪隨便吃了幾口,就繼續看診了。
病人在外頭等著,都不敢走,前頭的好不容易排到了,怕回來就沒位置了,後頭的怕人走了,回來就更往後了,總之誰都沒走。
曹化走到溫溪身邊,低聲說:「去酒店休息一下,人多,怎麼也是看不完的。」
溫溪沒說話,讓王寧叫了下個人。
天依舊很熱。
灼熱的氣息迎面而來,能讓人渾身濕透。
放在手邊加了冰塊的奶茶都冒了熱氣。
顧野又點了一次奶茶,點了一百杯,他給王寧發消息,王寧從箱子裡又拿了杯草莓的過去,放在溫溪手邊。
想提醒溫溪喝水來著,可坐在對面位置上的患者太激動了,一直在說,完全沒給王寧任何空檔說話的時間。
王寧只好退到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顧野的手機一直在響,都是之前的老街坊,想著從顧野這裡走個後門。
王莽的手機也在響,家裡老頭一直在催。
這都是家裡人,怎麼就沒辦法讓給個號?怪王莽是不是沒跟人溫溪處好關係。
以前不都給看麼?
現在不給?
是不是欺負人小姑娘了?
王莽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日落西山。
晚上五點半。
王寧送過去的外賣餐,溫溪沒時間吃,六一到,曹化跟大家抱歉的說:「溫醫生八點的飛機,這眼看來不及了,對不起各位,今天的義診就到這裡結束了。」
最後一個看完的人鬆了口氣,笑眯眯的走了。
剩餘的人站在原地,沒埋怨一句,可也沒走,沉默而難過的看著溫溪。
想求求醫生說能不能給再看幾個。
可醫生看起來真的很累了,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小,晚飯也還沒吃,兩杯草莓奶茶放在手邊,一口都沒動。
這是個好醫生,大家不敢也不忍過分要求。
溫溪坐在位置上,手還握著筆,一直也沒站起來。
病人太多了,怎麼也看不完。
溫溪偏頭問王寧,「明早的會議,幾點的?」
王寧下意識的皺眉,「老大,別熬了,這麼多人,怎麼也是看不完的,你好多天沒睡了,再熬真出事。」
曹化也說:「對啊,算了。別熬著了。你臉色看不起來不太好。」
對面馬路的顧野緩緩皺眉,站直了身體。
「明早會議幾點?」溫溪問王寧。
王寧說:「十點。」
溫溪說:「看一下就近航班。」
王寧嘆氣:「凌晨三點。」
溫溪點點頭,站起來,「各位,今天義診延長時間,但是就算是這樣, 也確實看不完所有的人,病況輕點,建議還是隨診自己平日的醫生,讓那些確實病況麻煩的有個機會,我謝謝大家了,我這裡還五十個號,我會讓我們醫生做一個初步篩選,其餘看不了的,跟大家說一聲抱歉。」
人群里大家安靜一秒。
而後嘩啦啦的掌聲從隊伍前面,一直延續到最後。
溫溪跟曹化說自己去後頭喘口氣,吃幾口飯。
曹化點頭,讓手底下的醫生去做病況篩選。
溫溪沒拿桌子上的飯,拿著手機去打電話。
溫溪的私人電話,王寧不會跟,所以一個小時後,溫溪回來,王寧還跟她說:「您不吃飯麼?」
溫溪沒抬頭,「沒時間了。飛機上吃吧。」
也是在那個時候,顧野跟王莽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再響了。
那些催加個號給看診的街里鄰居,王莽那暴躁的老父親,都不約而同的停止了催促。
王莽還詫異呢,「這一群老頭老太太怎麼忽然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