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沒答。
溫溪也沒等他答。
推開車門,直接就走了。
曹化一群人也下車了,王寧跟在溫溪身邊,後面的眼科醫生低聲又問了溫溪幾個問題。
一群人,就這麼走遠了。
王莽在前頭恨鐵不成鋼。
「你這個人,你怎麼回事?」王莽無語了,「她生氣,她不好好說話,你跟人家哄哄啊,你怎麼搞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屁字來。」
顧野也很懊惱。
低頭看見溫溪喝剩的半瓶奶茶。
「她還肯跟你說話,那就是給你機會,」離婚這是,王莽有經驗,「當初,我跟盛開離婚,盛開那是一句話都不跟我說,那是鐵了心的要離,溫溪多心高氣傲的一個人啊,主動跟你提在不在意,那是會跟外人提的字眼嗎?」
顧野還是不說話。
王莽氣的一腳油門出去了,「你等著吧,就你這樣的,回頭她真踹了你。」
顧野抿唇,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輕輕的說:「我想在看看。」
王莽知道他要看什麼。
不就是想看看這中藥效果到底好不好?能不能把眼睛控制住。
王莽嘆氣,「你就倔吧,真把人弄丟了,你就舒坦了。」
……
曹化想著跟溫溪在車場多說幾句話,可溫溪真的是挺忙。
一直在接電話。
曹化只好給王寧點了杯咖啡,「挺累的吧?」
王寧:「還好。」
曹化沉默了幾秒,「聽說,小師妹跟顧野,最近在鬧離婚?」
曹化沒想這麼突兀。
但是再不問,時間來不及了。
王寧看了眼曹化,握了握手裡的咖啡,「誰說的?」
曹化笑了下,「剛剛兩人那狀態,不太對勁。」
「夫妻麼,床頭打架床尾和,」王寧說:「再說了,老大不樂意我們關注她的私生活,也不許我們私下討論,」王寧跟曹化笑笑,「別說這個了吧,回頭老大罵我。」
曹化也笑笑,「你是你們老大現在的身邊紅人,她還能罵你?」
王寧點頭,「能啊,鐵打的院長,流水的兵,我們老大眼裡不揉沙子,我真有異心,她肯定不要我了,曹院,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可別害我丟工作。」
曹化覺得這個秘書跟個泥鰍一樣,滑不溜丟的。拿話堵話。
不過王寧那一句——
我家老大眼裡不揉沙子,倒也沒說錯。
王寧要是真跟別的誰有點什麼關係,溫溪要是發現了,肯定也就不要了。
登機時間到了,溫溪上了飛機。
曹化擺擺手,看著飛機徹底淹沒進那一片濃稠黑夜中。
……
溫溪下飛機之後,直接去了醫院。
王寧已經崩潰了,真是要被熬死了,溫溪跟她說 :『你回家吧,後天來醫院。』
王寧揉了揉眼睛,「老大,你不睡麼?」
已經四天四夜了。
好像從顧野離開之後,老大再也沒有回過一次家。
一直都在醫院,研究室里奔波。
「嗯,不困。」溫溪說,「你先回吧。」
溫溪說完,直接在醫院門口下了車。
清晨的光落在地上,也落在纖細的背影上,王寧覺得,溫溪真的單薄了好多。
早上溫溪有個國際會診,會診之前去了一趟病房。
白大褂兩手插兜,沒什麼表情的走進去。
寧睿咬著唇,一臉溫良的坐在床邊。
溫溪有點頭疼,從兜里的瓶子裡拿出一粒藥,丟嘴裡,身邊的護士給遞了水,溫溪喝了一口,水瓶握在手裡。
室內又是一片安靜。
偶爾門口有其他醫生巡房路過。看見溫溪想喊一聲,可看見溫溪冷漠的側臉,又匆匆走過。
寧睿的病房裡,管床醫生,責任護士,寧睿,加上一個溫溪。
清晨的光落在地上,一點點變換角度,呈現不同的視角。
溫溪等藥物發揮藥效,那股頭疼的勁壓下去,才緩緩抬起眼,去看低頭縮著脖子的寧睿。
「有什麼話要跟我說的麼?」溫溪問。
寧睿咬唇。「姐姐,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
溫溪坐在椅子上,不大的椅子,卻顯得寬敞。
她整個人倚著,垂著的兩隻手,手背上的青筋因為過於瘦的原因,分外明顯。
「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你要找死,那請便。」溫溪不想廢話,直接把最近幾張有異常的單子丟給身後的醫生。
責任醫生迅速低頭看。
而後心頭大震,瞪著眼睛,手指顫抖的指著寧睿,「你……你……之前的藥,你是不是沒吃?」
多少個日日夜夜。
整個研究室的人從數值,要藥物劑量,要從頭到尾的研究模型推演,前前後後,投入無數人力,金錢。
現在告訴他們,一切都一切,都沒有問題!
問題居然出在病人的不配合用藥身上?
誰接受得了?
誰都接受不了。
當班的責任護士平日裡很疼寧睿,年紀不大的小孩兒,看不見的慌亂,迷茫,漂亮的大眼睛裡透著無辜,心軟的姑娘每一個都不忍心。
結果——
就這?
就這!
寧睿坐在床邊,捂著臉,瑟瑟發抖。
冷娟在這個時候衝進來,以維護的姿態沖在寧睿都前面,「溫溪,這事是我的錯,寧睿還是個孩子,你有什麼沖我來。」
溫溪不願意再廢話一句,她站起身,跟管床醫生說:「給寧睿辦出院。」
溫溪也氣。
可沒有力氣花在這些事情上。
寧睿一聽,立即就哭了,「姐姐,姐姐,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會不管我,我害怕以後我會真的看不見,姐姐,我就是想你多疼疼我,我求求你了,你別不要我。」
溫溪已經走到門口了。
冷娟衝過去,攔在了溫溪的面前,「溫溪,你不能走,你不能不管小睿,你走了,我們怎麼辦?這麼貴的醫藥費,我們付不起的。」
管床醫生情緒比溫溪還暴躁。
直接跟護士兩人就攔在了溫溪的面前,「你們付不起,讓我們付?!」
「這些藥,多貴,你們知道嗎?!」
「我們溫院為了這個藥,多少個晚上沒睡覺,整個實驗室的醫生們天天在裡面熬,這是多少人的心血?你們丟了?丟哪裡了?每一天的垃圾桶,我們護士都有看的,就是防止有人丟藥,你們不是丟垃圾桶了,那就是丟廁所了!是不是?」
小護士有點失控了,聲音很大。
周圍的病人跟醫生,護士都聞聲過來。
所有人都皺著眉頭。
護士長氣急敗壞,「寧睿,你知道我們溫院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多少心思嗎?她那麼忙,一趟趟的過來看數據,你在這裡住院這麼久,這麼寶貴的床位給你,一日三餐都給你按照營養師制定的給你定,讓你舒舒服服的住著,我們伺候著,你就這樣?你沒良心啊!」
寧睿大哭著說:「對不起,」又說:「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是真的要辜負姐姐,我以後不敢了,你們別不管我。」
溫溪已經懶得聽了。
低聲跟護士長說:「讓他們出院。」
然後抬步走人。
吵的頭疼的厲害。
冷娟看見溫溪要走,立馬撥開人群過去攔,抓著溫溪纖細的手臂,「溫溪,你不管寧睿,也不管顧野了嗎?」
「你別忘了,寧睿都基因跟顧野是最接近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在救寧睿的同時,也在救顧野?你難道要放棄顧野嗎?不,你不會的,你不捨得顧野。對不對!」
冷娟迫切的看著溫溪。
溫溪一個字都沒說,甩開了冷娟的手,走進了電梯裡。
電梯外,冷娟被控制住。
寧睿顫抖著身子,哭倒在了地上。仿佛,他們才是這場爭執的受害者。
電梯裡。
溫溪閉了閉眼睛,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
旁邊的病人原本在看手機,看見進來一個大夫,臉色白的像紙,額頭上的汗水大滴滾落,他嚇了一跳。
立即問:「大夫,你沒事吧?」
溫溪靠著電梯,從兜里拿出剛剛前面吃藥的小藥瓶,又倒出一粒放進了嘴裡。
五分鐘後,才撐著電梯門,走了出去。
電梯維持秩序的人認識溫溪。
立即問,「溫院,你沒事吧?」
跟著走出來的病人立即跟旁邊人說,「誰有熱水?剛剛好像吃了藥,誰給點熱水。」
周圍的醫生都聚攏過來,溫溪喝了口水,艱難的低著頭在椅子上喘了口氣。
龐白都驚動了。
他看著溫溪蒼白的臉,心頭一重,「小溪,你……你是不是……」
溫溪臉色緩和許多,也不知道是藥物作用,還是喝了熱水的關係,她搖搖頭,坐直之後,說:「不是。」
「就是太久沒睡了。」
旁邊的病人感嘆如今的醫生不容易,拍了短視頻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