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的數據有些問題。
研究室里的博士們把數據跑了十幾遍，頭都跑禿了，還沒個結果。
等著溫溪來救命。
溫溪靠坐在椅子上，一邊開視頻會議，一邊手指落在鍵盤上遊刃有餘的打代碼。
聲音從視頻對面傳過來，先是說一堆專業的術語，後來溫溪按照新的數據模型跑代碼，對面的人得以喘息休息一會兒。
對面一群人吃著續命巧克力棒，呼出口氣，問溫溪在哪裡。
溫溪簡短：「邊城。」
「哦，曹化的地盤啊，他人呢？」
曹化就等這一刻呢，正好說話，房間門被敲響。
顧野拎著一堆吃的站在門口，他抬了抬手，說：「王莽請的。」
曹化把長桌子上的一堆東西推開，跟顧野說：「放這裡。」
顧野把塑膠袋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聽見曹化跟鏡頭那邊的人笑眯眯打招呼，「各位師兄師姐們，晚上好啊。」
對面都是熟人。
吃著夜宵，對曹化說：「哎，我們老大去你地盤，有沒有好好招待啊？ 可別欺負我們小師妹。」
如今溫溪是研究室負責人了，可她不在意底下人怎麼稱呼，都是同師門出來的，也沒有譜好擺。
愛怎麼叫怎麼叫。
曹化笑著看了眼溫溪，剛要說話，對面不知道誰眼尖，「哎——我看見誰了，老大老公，顧野？」
這話一出。
曹化立即看向溫溪。
「老大，是不是顧野啊？」顧野在京都待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只要溫溪在研究室沒回去，顧野必定送三餐，研究室里的師兄師姐們也沒少接受投餵。
顧野走過去，手裡還拿著沒拆完的草莓奶茶包裝。
「大家好。」顧野笑了笑。
視頻對面的人對著顧野揮手，「顧野，你什麼時候回京都啊，邊城的事情半年還沒處理完嗎？我們都特想你送的小糕點，哪裡買的啊，我們之前組團去買，都沒買到。」
顧野聞言，拿著奶茶的手一頓。
下意識的看看溫溪。
「數據跑出來了，」溫溪跟視頻那頭的人說：「發群里，大家電腦對接一下數據。」
一群博士們，都是年輕人，玩笑的時候嬉嬉鬧鬧，工作的時候絕對認真。
溫溪這話一出，眾人都收起笑臉，齊刷刷的看數據去了。
顧野把奶茶吸管插進杯子裡，放到溫溪手邊。
溫溪淡淡，「謝謝。」
顧野身子一震，抿了抿唇，低聲說：「不用謝。」
王莽買了挺多夜宵，顧野給溫溪拿了份燒臘飯，她一邊抱著吃，一邊繼續跑數據。
對面時不時的傳來電腦敲字跟筆尖落在白紙上的聲音。
曹化吃著手邊的麵條，看看溫溪，又沉默著看看顧野。
幾口麵條下肚子，曹化坐直了身子，對顧野笑著說：「別在意，我們同門師兄妹們都喜歡開玩笑，他們忘記你跟溫溪已經離婚了，我替他們給你道個歉。」
這話一出。
視頻會議對面的所有人都頓住了。
周邊的一切聲音都安靜，只剩下溫溪慢悠悠敲回車鍵的聲音。
曹化知道自己挺綠茶的，可是幸福要靠自己爭取，他今天豁出去臉了。
故作詫異的迎上溫溪的眼神，說：「小師妹，京都那邊……沒說麼？」
「哎，我不知道。」
「實在對不住。」
溫溪放下燒臘飯，拿起手邊的奶茶。
曹化看向顧野，又把視線折回來，對溫溪說：「可是顧野跟我們說過，說你們已經離婚了。」
溫溪表情淡淡，又吸了口氣草莓奶茶，「嗯」了聲，也似乎沒多在意。
就只這麼嗯了一聲，後頭再沒繼續這個話題。
就好像這麼不輕不重的揭過去了。
顧野站在原地，手裡是最後一個還沒完全打開的外賣盒子，有點尷尬的頓在原地。
片刻後，他又看向溫溪。
溫溪過了一會兒，等數據跑完了，才似察覺到顧野的目光。
她坐在位置上，身前還放著電腦，緩緩的抬起眼，跟顧野對上視線。
「我沒特意去說。」溫溪說：「反正都差不多。你說了就說了，沒什麼。回去吧。」
顧野嗯了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偏頭看了眼溫溪側臉，後者表情淡淡，沒生氣，也沒覺得不舒服。
顧野心裡卻隱秘的升起難過。
晦澀的，難言的。說不清的難過。
顧野走了之後，溫溪繼續敲鍵盤，數據還在跑。
曹化吃著外賣，低聲說：「對不起啊，溫溪。我不知道，你沒跟京都那邊的人說。」
溫溪一眼都沒看曹化。
指尖靈活在鍵盤上跳動，面色卻一點點開始冷下去。
「曹化。」
曹化聽著這涼薄的音調，心裡咯噔一聲。
「不管我跟顧野以前如何，現在如何，之後又如何，他永遠都是我的家人。是不是夫妻關係，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不耽誤我任何時候都護著他。」
溫溪說到這裡，抬起眼，視線從視頻會議鏡頭上移開。
可曹化看得見，視頻對面的所有同門們也看得見。
看得見溫溪寸步不讓的態度，也看得見她凌厲的眸色里，昭昭可見的維護。
「他看著糙，可性子軟，有些事情不會深想，也不會計較。」
「可我不同，我這人性子冷，脾氣更涼薄，我這個人錙銖必較，今天這事，我記下了，只一次，再有下次，別說朋友，同學，陌生人都沒得做，你就成我溫溪的仇人了。」
溫溪聲音很淺。
也不給曹化一點面子。
「還記得我當初從邊城走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這是曹化第一次，直面溫溪的雷霆怒火。
她表情很淡，甚至說了下一次如何如何，可這一次，也顯然沒有那麼容易放過曹化。
「我說，」溫溪把面前的電腦一推，「照顧好顧野。」
「我還記得嗎？」
曹化恍然點頭，已經夠難堪。
可溫溪覺得不夠。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點開其實早也是昭然若揭的事實，「你的這個院長，我讓你給的。你要是哪天做不了了，我不介意換一個人上。」
曹化面上所有的血色瞬間褪去。
這事在所有人面前點開，一點麵皮都沒給曹化留。
視頻對面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說如今的溫溪，就是從前在學校，溫溪性子冷，可從來不會，也願，也不屑跟任何人把難聽話攤開來說。
如今——
一點沒有手下留情。
給了曹化一場別開生面的凌遲。
就因為，曹化那有意的冒犯，溫溪便認認真真，給他，上了深刻一課。
讓所有人都知道。
她溫溪的人，輪不到外頭的阿貓阿狗來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