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說,外頭冷,外頭涼。
讓顧野給溫溪帶件外套。
溫溪走的時候也沒帶上,說不用,也說:「怎麼還呢?多麻煩呢?冷一下就過去了,別往心裡去。」
登機的時候,拍了拍顧野的手臂,哥倆好似得。
「好好往前走,」溫溪迎著風,眼睛有點被吹紅了,卻是笑著的,「放心吧,前頭沒我,大步走。」
殺人誅心。
溫溪走的利落,又瀟灑。
飛機高高升空,顧野一顆心看著那濃稠的霧色,抖的厲害。
那一句——
前頭沒我。
讓顧野當場魔怔。
他在機場等了整整四個多小時。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固執的在那裡等,他就是怕。
怕一語成真,怕前頭真的就再沒有溫溪了。
他發著抖,在寒風中盯著手機,直到手機app顯示溫溪所搭乘的那架飛機安全落地。
他才如虛脫一般,癱坐在位置上。
後來王形容那天顧野的臉色,像是死人的臉。
顧野立即條件反射似的呸呸呸了三聲,嚴重警告王莽:『別亂說話。』
……
那天之後。
溫溪迎著風,那一句:前頭沒我。
成了顧野每一個深夜裡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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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日睡不好,王莽都服了他了,「你這就是被溫溪拿捏在手裡的小蝦米,她那麼說一句,你就嚇成這樣,你有什麼出息?」
話是這麼說。
但是人學霸能力在那裡,沒等顧野說話呢,王莽先說了,「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爬不出溫溪的五指山。離不離婚的,也就是一張紙的事,影響不了你什麼。」
王莽躺在陪護床上,腳背踢了踢顧野的後背,「但溫溪可就不一定了,那天你看見了,曹化多殷勤啊,跟個蒼蠅似的,如今溫溪要錢有錢,要權有權,還長那麼漂亮,這一離婚,那周圍的男人不生撲啊?」
「我之前可聽王寧說,有個研究生的小男孩,出差學習的時候,半夜去敲溫溪的門,聽說只下半身裹著點布料,一扯開,裡頭可是光著的。」
顧野壓眉,「王寧怎麼知道裡頭光著的?溫溪看了?」
「啊,這個王寧沒說。」王莽說:「不管看不看吧,這事遲早的,你看你,三十幾歲老男人,嘖嘖,怎麼比得過外頭那些男妖精?要我是溫溪,我也不選你,你看,溫溪之前多哄著你啊?這次過來,明顯對你冷淡了。」
顧野心口惴惴。
看向床上吃蛋羹的老頭。
老頭接收到顧野視線,「啊」了聲,「眼裡沒一點愛意,你差不多涼了。更慘的是,還離婚了,離婚了, 人家姑娘要怎麼瀟灑怎麼瀟灑,你管不著。哎,你說,氣不氣人?」
顧野:「……。」
老頭子也氣呼呼的教訓顧野,「學人趕什麼時髦,好好的跟人姑娘離婚,以後有你受的,你就是小姑娘太哄著你了,該,這會讓溫溪好好教訓你。看你下回還敢不敢。」
顧野沒心思了,滿腦子都是那個年輕研究生小男孩兒的事。
在門口站了半天。
還是給王寧去了個電話。
王寧笑了,「那多正常啊,我們老大那臉蛋,那細腰,那長腿,麻袋披身上都是時髦穿搭,顧總,我們老大現在是整個院內單身男青年心口的香餑餑。」
顧野驟然,心如死灰。
顧野心死就算了,還倒霉,王寧說這個話的時候,溫溪正好路過。
問她:「跟誰說話呢?」
王寧現在徹底是溫溪的人了,直接就說:「顧總。」
「啊,顧總啊。」
溫溪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過來。
「跟他說,回頭我再婚了,請他喝喜酒。」
……
那是顧野第一次喝酒喝大了。
王莽認識顧野這麼多年,他能喝,也會喝,但是從來不會把自己灌的那麼醉。
失魂落魄的躺在院子裡的老人椅里,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
王莽覺得不忍心。
又覺得溫溪不至於。
當著顧野的面,又給王寧去了個電話。
王寧現在說話都偏著溫溪的,「我們老大是不至於啊。要不是顧總自己說離婚,我們這邊根本沒人知道老大離婚了。」
「之前跟顧總說老大有人追的事,那確實是往輕了說的。」
王莽打這個電話,原本是想寬一寬顧野的心。
怎麼還搞的讓人越難受了。
王莽看了眼剛剛還醉死過去的顧野,這會兒已經坐起來了。
王莽嘆氣,硬著頭皮問,「什麼意思啊?有人追溫溪啊?」
「嗯,高調追求,」王寧說:「整個京都附屬五千多個人,每一個人都收到了那位追求者的禮物,每一個禮物上都附贈一張字條,多多照顧我們家溫院長。」
王莽問,「送了什麼?」
「每個人都不一樣呢,」王寧回想,「龐院長收到的是一隻名牌鋼筆,眼科的同事們,收到是昂貴的抗疲勞眼鏡,護士長他們收到的是軟底的特製小白鞋,我收到的是一款死貴的名牌包包,就連我們門口的保安,都收到了禮物,是一雙不累腳的巡邏皮鞋。」
「五千多個人,是真用心了。」王寧感嘆道。
顧野垂了眼。
王莽問,「溫溪呢?送了溫溪什麼?」
王寧說:「一天台的浪漫。花,夜燈,開著小音箱,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整個醫院都轟動了。」
王莽覺得顧野這是遇到對手了,「那收到禮物這些人,都挺高興?」
「肯定啊,」王寧說:「誰不喜歡收禮物。」
顧野垂了垂眼,慢慢的毫無生機的躺回去。
王莽覺得,這波心,算是扎碎了。
王莽舉著電話,又問,「這麼大手筆,對方家境很好?」
「很好,對面附一院長的獨生子,國外留學,年輕有為,神外的主治醫生,潔身自好,五號青年。之前溫院跟顧野在一起的時候,人就在後頭等了,如今離婚消息一爆出來,立馬就過來高調示愛,說不願意再錯過,現在天天往我們醫院跑。比回家都勤快。」
王莽掛了電話。
看著顧野感嘆,「這有能力的女人啊,就算離了婚,也是香餑餑。」
王莽覺得,溫溪這條強勁的醫療人脈,自己恐怕是要斷。
當即給自己老爹打電話。
「您可悠著點。」
「人溫溪現在有新對象了,你要是再出點什麼,我可不好借著顧野的由頭求人家來了。」
打完電話,王莽折回身,看見剛剛閉眼的人,此刻陰森森的看著自己。
「怎麼?」王莽抓了把桌子上的花生米。「我說錯了?」
顧野喝了酒,眼神里偏執,「她又沒承認。」
「這還要承認?」王莽拍了拍顧野的肩膀,「是你,你選誰?選一個修車糙漢,還是人五好青年??」
有一條,王莽沒說。
那就是家裡還省心。這條太狠了,王莽沒敢說。
顧野一雙混沌的眼,緩緩垂下去。
重重的往後一靠。看著天上的明月。
心裡惆悵。
腦子裡的,都是前頭老爺子那句——
「人姑娘給你寵壞了,好好的離什麼婚?」
好好的,他腦子進水了。
離什麼婚?
顧野伸出手,去夠桌面上的手機,眯起眼睛找了好半天,從前隨隨便便就能夠找到的號碼,如今好久沒打了。
翻了很久,才看見那串號碼。
顧野想都沒想,直接撥了出去。
電話嘟嘟嘟聲好久,砸在顧野緊繃的神經上。
王莽前頭進廚房給顧野跑蜂蜜水,端著碗出來,就看見顧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老人椅起來了,蹲坐在外頭的門口台階上打電話。
電話似乎通了。
顧野低聲的跟對面的人委屈說:「我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