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也沒等顧野回答。
而是跟陳俊傑說：「有點低燒，今晚我看著，你睡你的，回頭這燒高了，會喊你吃退燒藥。」
老陳就顧不上因為溫溪的話震驚，趕緊問，「怎麼還燒啊？」
「正常，」溫溪說：「身體有傷，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您去睡吧，這裡我看著。」
老陳哦了聲，經過顧野身邊的時候，看見顧野有些紅的眼眶，心裡終究不忍心。
低聲說：「讓咱睡，就去睡，別難受。」
顧野笑笑，略紅的眼底看著委屈，又很乖。
老陳想，這要真是自己兒子就好了，心這麼軟，又聽話，不似裡頭那兩大忙人，讓父母操碎了心。
老陳出去了。
溫溪給陳俊傑調好空調溫度，就回自己隔壁房間裡。
顧野等她洗完澡才過來，沒進門，在門口站著。
溫溪也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把頭髮上的毛巾丟到一邊，打開電腦，「你要是覺得不自在，那你就去酒店睡。」
顧野咬著唇，「你喝酒了？」
隱秘的空氣里，帶著果酒的香味，溫溪很少喝酒。
溫溪：「嗯。」
溫溪幾乎不喝酒的。
顧野抿了抿唇，想說自己還是去酒店睡，可陳俊傑有點發燒的跡象，他怕溫溪一個人晚上沒辦法應付，兩老人年紀大了，晚上起夜耗精力。
可這些顧野知道，都是藉口。
如果這是旁人家的事，他怎麼也不可能留。
顧野站在門口，心裡有點難過，他看看地板，又看看溫溪。
外頭熱，裡面開了空調，門開著，冷氣都跑走了。
溫溪嘆了口氣，面前的電腦往前一推，偏過頭去看顧野。
「你還怕我吃了你不成？」
顧野搖搖頭，「不是，我怕你不方便。」
溫溪壓眉，沒耐性。
隔壁陳俊傑都聽見她壓著火，用在醫院裡命令手底下學生的口吻，「進來。把門關了。」
然後是輕輕的腳步聲。
再然後，是溫溪冷淡的聲音，「這點冷氣，全讓你給我放跑了。」
顧野老老實實的去洗了澡，坐在床邊，都不敢躺。
溫溪這床就是個單人床，要是躺兩個溫溪，那肯定沒毛病，可顧野身量大，之前顧野往上一躺，溫溪也就只有躺他身上的份了。
那個時候，怎麼都是親近。
顧野已經有點後悔進來了。
「你也不用搞得我會對你怎麼樣似的，」溫溪說：「我今晚有事，得加班，你不過來，一家子都不安心，放心，我不會上床，你睡你的。」
顧野看著溫溪冷漠的背影。
心裡澀澀的。
「我是怕你覺得不高興。」
溫溪口吻冷淡，疏離，似還帶著幾分嘲諷，「是麼？那謝謝了。」
雖然溫溪說不會躺床，可顧野睡覺的時候，還是貼牆靠著了，給溫溪儘量留出地方。
溫溪也沒搭理他，一直在幹活。
顧野看著溫溪的背影，又想起許多年前，她在車場書房，他也是這麼望著她，望著她的掌上明珠，大步往前走。
許多年前的學神。
如今竟已經是京都炙手可熱的院長了。
命運沒有辜負努力，溫溪確實很優秀。
顧野垂了垂眼，而他——
只不過是個瞎子。
夜一點點深了。
顧野一直也沒睡，隔一個小時就出去給陳俊傑量量體溫，偶爾會跟老陳，或者老五撞上。
老父親終究是不放心，怕陳俊傑真燒起來。
溫溪一直坐在書桌前幹活，後來也過去看了。
「37.6 度，又退了一度下去。」顧野說。
溫溪跟老陳還有老五說：「你倆去睡，一群人老人，房間裡空氣都雜了，我看著呢， 你們還不相信我這個大夫啊？」轉頭又跟顧野說：「你也去睡。這溫度不一定會起來，我心裡有數。」
老陳跟老五隻好下樓，心裡盤算著，明早做點滋補的給這三個孩子。
顧野咬咬唇，「我不困。」
溫溪盯著他看，照顧病人不是什麼輕鬆的活，溫溪是請了兩個護工，可陳俊傑不愛他們照料，說嘴碎，也不利落，一般洗澡上廁所，都還是顧野照顧。
這段時間，顧野最辛苦。
「去睡。」溫溪抬手，推著顧野的後背一把，「再起來，別怪我發火。」
顧野最怕溫溪真發火了， 那個時候，她就不會跟你講情面。
顧野又回去貼著牆睡，溫溪看見了，也懶得搭理他。
夜一點點更深了。
顧野不知不覺的睡過去，房間門響的時候，他虛虛睜開眼，下意識的就跟出去了。
「退燒了。」溫溪說。「回去睡。」
顧野點點頭，又跟在溫溪的屁股後頭，「你真的不睡麼？」顧野看了眼時間，「兩點了，」顧野又往牆裡頭貼，「擠擠好麼？你不睡，明天沒精神。」
顧野最怕溫溪熬夜。
大夫事忙，急診有點什麼事就得上，這一會兒不睡，下一會兒就不知道忽然有什麼急事。
溫溪嗯了聲，「你先睡吧。」
新藥適應症的事，溫溪有了新發現我，她很迫切的把成本壓低，讓這款藥面世。
身後窸窸窣窣的翻身聲音傳來，溫溪指尖頓了一下，而後緩緩嘆氣，把電腦合上。
溫溪往小床上躺。
顧野等她躺好了，才低聲問，「擠嗎？」
溫溪沒應，雙手合十放在身前，閉了眼睛。
顧野也不知道她睡了沒有，頻頻側頭看她。
「這麼多天沒睡，還不困？」溫溪沒睜眼，淡淡的問。
「嗯，我精力還挺好的，」顧野貪婪的在深夜裡注視著日日輾轉自己夢境裡的小姑娘，他做夢都不敢想，自己還能跟溫溪同一張床睡覺，他非常珍惜的說：「我不困。」
清冷的月色落在地面。
顧野睜著眼，用眼神慢慢的描繪絕色容顏。。
顧野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溫溪睡了嗎？
他好久之後，低聲問，「你……喜歡那個叫林默的嗎？」
或者，那個男大學生？
同院的科室主任？
總之……
現在不會是顧野。
顧野沒等到溫溪的回答，她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沉了。
顧野側著身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溫溪。
輕輕的，用極低的氣音說：「寶貝。」
「可不可以求求你別跟別的男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