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其實當時是有點太累了。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
加上十幾個小時的手術。
說不累,那怎麼可能?
都是人。
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王莽那些話說出來,溫溪下手就有點沒輕沒重。
顧野臉當下就白了。
表情怔怔的,眼底蓄著一抹淚,看的叫人不忍心。
「你……」王莽都被嚇死了,後悔打這個電話,「你說什麼呢?」
溫溪反應過來,剛剛說的有點過頭了,可既然說了,也就沒什麼後悔的。
說了就說了。
「還有事嗎?」溫溪吃著三明治,眼皮耷拉著,不想說話了。
直到對面「餵」的一聲傳過來,溫溪腦子裡又不由自主的清明了一瞬。
「嗯?」溫溪把嘴裡的三明治咽下去,「怎麼?」
顧野的聲音就不可能沒有破綻,帶了點壓抑的鼻音,一聽就知道這是哭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溫溪一直很耐心,等著對面哭完。
可顧野有點難受太久了,溫溪還得回去看一下曹老的情況,「沒事就 回去睡覺,這麼晚了,別瞎鬧了。」
「我沒鬧。」對面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很沉,帶著哽咽,「我現在做什麼,你都覺得我是在鬧。我沒有。」
外頭忽然開始下雨。
雨點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你那邊下雨了麼?」顧野傷心了,可還是會問,還是會擔心。
「嗯,」溫溪把手邊吃不下的三明治又慢慢拿起來吃,「下雨了。」
「現在吃東西,是晚飯,還是午飯?」
溫溪看著遠處被雨滴砸的壓下枝葉的大樹,眨了眨眼睛,覺得這些關心距離自己很近,但是又好像很遠。
她有心刺顧野一下,可他剛剛哭了,溫溪又捨不得。
她口吻依舊冷漠,「還有事嗎?」
顧野就很珍惜的說:「沒有啊,我想跟你說說話,你現在很忙嗎?你要照顧好自己,三餐要吃的。」
「知道了,」溫溪忽然有點不耐煩,她站起來,把沒吃完的三明治丟進垃圾桶里,「沒事掛了。」
溫溪就是忍著了。
可顧野不放心,聲音低落,「你……要跟別人結婚了嗎?」
溫溪默了幾秒,忍了,可沒忍住,「怎麼?」顧野非要撞上來,「要來喝喜酒,還是給我送嫁妝?」
溫溪這麼說話,顧野就一句也答不上來。
溫溪也沒等他回答,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王莽眼睜睜的看著顧野一雙猩紅的眼睛裡滾出淚水來,他大氣都不敢喘。
覺得溫溪也太狠了。
這話說的,都沒給餘地。
可溫溪就是這樣的人,不喜歡了,就不會跟你黏黏糊糊,一句話說到你 心死。
顧野很深的垂下眼,把頭埋進臂彎里。
後來顧野就回屋了,王莽在身後喊,「維生素今天不吃啦?」
顧野沒說話,也沒回頭,沒像之前一樣準時準點的聽話吃一粒維生素。
他把自己埋進沉不見光的房間裡, 不說一句話,也不會再打電話去煩人。
……
曹老最近在醫院裡,溫溪就註定不會閒。
加上手邊十幾個項目,一分鐘得掰成五份來用。
早上去查房,曹老已經醒了,笑眯眯的看著溫溪,很客氣的說:「溫醫生醫術高明,我來京都確實沒來錯。」
溫溪表情淡淡,不矜驕,「曹老客氣。」
曹老看著眼前的姑娘,說不出的欣賞,轉頭看向曹金,說:「跟溫院長好好學習,別一天到晚遊手好閒。」
曹金一聽就知道爺爺這是還不死心,等溫溪前腳走出病房,後腳立即說:「爺爺,我求你了,別亂點鴛鴦譜。」
「怎麼?你還看不上人家?」曹老撇了撇嘴。「就你這樣,溫醫生要是能看上你,那都是祖宗顯靈。」
「哪能啊,」曹金嘆氣,「她脾氣那麼爆,我敢對她但凡有一點心思,她還不得弄死我,爺爺,你不知道,她可太兇了,說一不二的樣子,我每次看見她,腿肚子都打顫。」
曹金自詡風流,仗著家世,更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從不吃壓力。
可說來就奇了,溫溪撇一眼過來,他打心裡打顫。
曹老一聽,哈哈大笑,「你啊,就是缺個能管得住你的,我看溫醫生就很好。」
後來曹金跟秘書去給老爺子拿藥。
溫溪站在藥房門口跟人說話,曹金一開始沒看見她,撩著藥房的小姑娘一張臉通紅,曹金還嫌沒有,笑眯眯的晃蕩著手裡勞斯萊斯的車鑰匙,「晚上一起去兜風唄,美女~」
秘書都沒眼看。
忽然,面前混不吝,沒骨頭一般的少爺立即站直了身子,秘書詫異挑眉。
就聽見曹金老老實實的喊了聲,「溫院長。」
溫溪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風流大少爺,冷聲教訓,「在幹嘛?」
曹金咽了咽口水,哈哈尬笑,趕緊拿起櫃檯的藥,「給爺爺拿藥。」
溫溪冷淡的筆直看他。
曹金大氣不敢喘。
溫溪再問,「怎麼?還不走,要我找人請轎子來抬你?」
曹金立即拉著秘書:「走,馬上走!」
溫溪壓了壓眉頭,曹金腳底抹油,拉著秘書手刀衝進電梯。
電梯裡。
秘書都覺得奇怪,「少爺,溫院長雖然看著挺凶的,可是是個講道理的人,你為什麼這麼怕她啊?」
「我怎麼知道,」曹金自己也覺得邪門,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麼就怕一個小小的醫院院長,「趕緊走吧,待會兒上來了,我還得跟她打招呼,她那涼涼的眼神,比我媽還嚇人。」
秘書笑笑,偏頭看了眼少爺。
忽然,眸色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怎麼覺得少爺的側臉,跟剛剛溫院長的側顏有一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