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顧野沒來。
如果只是打打電話。
溫溪還能狠得下心。
可他在這個時候來。
星河鋪滿天際,清亮的月色下,他腳步匆匆帶著喘息。
眸色輕而急的落下。
溫溪那點想抽菸的想法就散了。
「我……」電話里說了別來,可還是來了,顧野也怕自己會添亂,「實在放心不下。」顧野怯怯的跟溫溪對上視線,「還是來了,你罵我吧。」
顧野輕聲說:「我就是怕你出現什麼事,邊城太遠了,我怕我看不見,也瞧不見,我怕自己幫不上忙。」
溫溪沒說話。
就那麼安靜的看著他。
認識許多年,顧野似乎沒什麼怕的,也就這一點,他總是膽怯,被說了,被罵了,距離幾千米的高空,他也還是來了。
溫溪嘆了口氣。
拍了拍身邊的空地,「坐。歇歇腿吧。」
顧野已經做好了被教訓的準備,好久沒見這樣溫和的溫溪了,他就是坐下了,氣息喘勻了,也還是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你……還好嗎?」顧野輕聲問。
溫溪兩隻手肘搭在膝蓋上,淡淡說:「嗯,還好呢。」
顧野偏頭又看了眼溫溪,因為她的態度,膽子大了一點,「瘦了很多。」
溫溪仰頭看月,漫不經心,「是麼?」
口吻一點也不在意。
「網絡上的事,還需要我解釋什麼嗎?」顧野還是心急,「我可以出面解釋,我不怕曝光,我可以配合醫院,離婚這事,本身就是我的錯。」
溫溪聞言,偏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笑了。
顧野愣住。
不明白溫溪究竟在笑什麼。
「外頭怎麼看我,我從來都不在意,」溫溪的口吻很淡,冷漠裡帶著無情,「那些我不認識的人,他們要怎麼說,要怎麼彰顯存在感,那是他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顧野的心,因為溫溪的話而輕輕落了地。
「所以,別擔心,」溫溪說完,看著顧野,輕輕說:「我沒害怕。」
認識許多許多年,溫溪總喜歡安靜的看他。
顧野屬於第一眼看糙,但是又很耐看的類型。
聲音很好聽,很迷人,像是夏日裡的雨,清新特別。
她喜歡聽他說話,也喜歡聽他喘。
他喘的時候,帶著緊繃的克制,總是容易激起溫溪性子裡惡劣想要玩命欺負人的心思。
「明天一早回去吧,」溫溪說:「這裡沒什麼事,也沒什麼能傷到我的,別擔心,過好自己的生活。」
顧野偏頭,看著溫溪略顯蒼白的臉。
前頭心口一刀,臉色這會兒還是難看,借著月色遮掩,也算勉強能看。
可顧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你身體不舒服嗎?」
「啊?」溫溪反而是遲鈍的那一個,「嗯,最近沒睡好,沒事。」
顧野依舊不太安心,溫溪說:「能有什麼事?」
顧野也不知道,就是擔心。
溫溪搖搖頭,說:「沒事。」
又問他,「晚上住哪裡?」
顧野之前來,都是住工廠,上次照顧陳俊傑,甚至是跟溫溪一起睡。
他抿了抿唇,看著溫溪挺久沒回答。
溫溪看懂了顧野話里的意思,眨了眨眼睛,「工廠你現在不方便去,所以自己找個酒店住吧,京都有挺多不錯的酒店。」
顧野沉默的垂頭。
很久後,才「嗯」了聲。
溫溪覺得有點累,其實應該走了,可又對顧野說:「再坐會兒?」
以後,可能沒機會了。
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剩下的,只剩告別。
顧野點點頭,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她,「你……要跟誰結婚?」說完眼睛有點紅,語調都在抖。
溫溪之前就是隨口扯的,現在顧野提,她也沒否認,隨口說:「你不認識。一個……挺好的人。」
顧野心口一滯。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緩和了很久之後,顧野才輕輕說:「我好像很久沒背你了。」
溫溪笑了一下,想說,你這話從哪來呢?
但又無法在輕描淡寫,話到這裡,情緒也有點繃不住,即便溫溪面上看去,依舊是那副很清冷的樣子。
「顧野。」
「嗯?」
「你……有一年沒背我了。」
一年了。
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可又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我那麼相信你呢。」
顧野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溫溪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緩緩掉落,在顧野看不見的角度里,輕輕蹭了蹭眼尾。
「大學那年,我就想跟你結婚,你一句再等等,也好像不需要怎麼思考。那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要努力,要努力給你買婚房。」
「結果呢?你就那麼對我。」
溫溪眨了眨眼睛,把眼淚在手臂上都蹭乾淨了,才轉頭看顧野。
跟他笑。
也看著他抿著唇掉眼淚。
「八年,分開八年,我以為你會怕,會珍惜,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可最後,也還是離婚了,一句不喜歡京都,你就要跟我離婚,又或者有別的什麼原因,可是顧野,不管什麼原因,我都不會原諒你。因為你把丟在京都,京都這麼多人,人來人往,你把我丟了。」
溫溪隔著點輕薄的水霧,看著他難過的笑了笑,「你怎麼沒想過,我一個人在這裡,我也會怕呢?」
顧野狠狠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你總是隨隨便便的就能說分開。」
「顧野。」
溫溪輕聲喚他,很深的看著他,「你為什麼總是對我這麼狠心呢?我哪裡對不起你?」
溫溪又把頭背對著顧野,很輕,又很難過的說——
「是不是我這個人有什麼問題?」
「所以,不值得被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