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傑呼出口氣，還是想抽菸。
但是這裡是醫院，確實不合適，他揉了揉手腕，「我一直也沒問，你們兩到底什麼時候離婚，老陳跟阿爸也沒問過，就是覺得，你們兩就算是離婚了，也不會真的分開。」
畢竟，可是那麼膩歪的兩個人呢。
「可後來，你們這一年， 就真的沒怎麼有交集了，我們就又覺得，你們好像是真的認真的分開了。」
「工廠里之前有些事，也不是大事。稀碎的，比如之前你換的那家熱水器的保修，聯繫的是哪個師傅，工廠里的機器壞了，去哪家鋪子裡買配件，小溪喜歡吃的那幾道菜，究竟是什麼配料比例。」
「老陳跟阿爸想問，但是也不敢給你打電話，他們心地好，怕打擾你。還有一點是因為，小孩兒的事，大人不摻合，怕給搞壞了。」
「可是顧野，今天我還是想要你一句認真的話，你對溫溪到底什麼心思，如果只是可憐她，那我替她做主，這裡不用你照顧，人各有命，真沒了，溫溪自己認了，我們老陳家也認了。她脾氣臭，骨頭也硬，受不了別人可憐。」
顧野咬著牙，輕聲說：「哥，不是。」
「她……也輪不到我可憐。是我求她可憐我。」
「之前離婚，是我的錯。我的問題，我的鍋。以後不會了。哥，你放心。這輩子，除非我死，否則我就哄著她，寵著她。不再讓她不高興。」
陳俊傑偏頭看了顧野幾眼。
男人之間，話到這裡就差不多了。
再往深了說，顯得矯情。
「行，」陳俊傑受不了醫院這壓抑的氣氛，他真得出去抽支煙，「看你表現，再惹我家皇太后生氣，我跟你沒完。」
陳俊傑坐了一會兒就得走。
聽說逃走的那個嫌疑犯很猖狂，陳俊傑丟了手裡的煙，臉上表情冷厲果決，「這人我必須抓回去。」
局裡的事情，顧野跟家裡人從來不會多問。
人是保密單位，問多了不好。
顧野讓他小心點，別受傷，說的時候，口吻裡帶著心有餘悸。
陳俊傑懂他，都是被嚇過的，陳俊傑跟他擺擺手，說：「放心，沒事兒。」
顧野點點頭，站在走廊上，看見陳俊傑在樓下上車前，穿上了同事遞過來的防彈衣。
顧野的心緊了一下。
再回去站在病房門口看溫溪。
那個角度，看不見臉，只能看見纖細的手指，指尖透著疲累的白。
一個是救死扶傷的醫生。
一個是公平正義的人民警察。
他們為這個世界的美好嘔心瀝血，顧野想，就他沒什麼事做，那他日後做好後勤。照顧好國家的好棟樑。
他趴在門口，輕輕在心裡說：「寶寶，快點醒過來吧。」
十四院的院長跟顧野說：「明天早上應該會醒，這裡的飯菜小溪一向不喜歡吃，她嘴挑，你有空的話，回家熬點白粥過來，別太濃，太久沒吃東西了，太濃的粥不好消化。」
顧野點點頭。
隔天一早天不亮就直接回家了。
這個時候也不跟溫溪生分，直接去了她之前給自己買的別墅，顧宅兩個大字清清楚楚。
顧野進去，保安客客氣氣跟人打招呼，「顧先生，好久不見。」
顧野笑笑，拿著剛剛買的新米回家了。
家裡什麼都沒變。
桌子上甚至一層薄薄的灰，已經很久沒人回來了。
桌子上，擺放著一疊資料，顧野放鑰匙的時候看了一眼，是已經簽署好的房屋轉讓協議。
一整套文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轉讓方寫著：溫溪。
受讓方寫著：顧野。
顧野的心依舊處於鈍痛中，這些天，一刻也沒有緩和過來。
他看著那套文件，眼睛漸漸發紅。
這套別墅，是他跟溫溪愛的小屋，裡面他們無盡纏綿，坐盡愛做的事。
後來他走了，她也就不要了。
顧野低下頭，眼淚就砸在那套文件上，模糊了溫溪的名字。
他趕緊抬起手，輕輕給擦乾淨了。
溫溪的名字又立刻清晰起來。
……
清晨的光第一縷落在地面上。
顧野拿著煲好的白粥，走近了十四院。
還沒等走到病房，就聽見十四院院長嚴肅的口吻，「這次命大，下次再這麼不聽話，也不用讓人給你送過來了，我直接你給給你挖個空地埋了拉倒。」
溫溪笑了一下，聲音很虛弱。
語調很淡，「您不會這麼狠心的。」
「不會？」受到驚嚇的，絕對不僅僅只有龐白跟陳俊傑，十四院院長臉色很沉，「溫溪，我們認識許多年，我真心盼著你有個好結果，你若真在我這裡沒了，這輩子都是我心頭陰影，我會覺得，我學了這麼多年醫，居然連自己的學生都留不住，我是不是學這麼多年醫都白學了。」
所有人都可以撐不下去，但是院長不行。
他要是倒了，溫溪就真的沒了。
「我用了畢生所學，留了你一口氣，幸好你最後醒過來，否則我年底就辦退休，我沒辦法直視那間搶救室。」
溫溪笑笑，「說什麼呢，您是最好的精神科醫生。沒您，我撐不到今天，是我自己任性，不是您的問題。醫院裡這麼多小孩兒，您不管了，我們都完蛋了。」
溫溪脾氣很硬。
可絕不是不會心軟。
她看著滿頭白髮的老院長，十分認真的保證，「下次一定聽話，您覺得數據不對，我立馬回來住院。」
老院長煩躁的瞪了溫溪一眼，「整天想著回來做什麼？看見你們就心煩！當這醫院是什麼好地方！」
老院長一邊說，一邊看見門口提著保溫桶的顧野。
也瞪了一眼。「瞎折騰！」
顧野抿了抿唇，低聲求饒，「別生氣了，孩子以後不鬧了。」
老院長根本不信，這些破小孩兒就會折騰，嫌他這副老骨頭太輕鬆。
老院長罵罵咧咧住去了，溫溪總算鬆了口氣。
房間安靜下來。
只有外頭輕緩的腳步聲。
顧野把保溫桶放到溫溪面前的小桌板上，輕輕說：「吃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