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一看這男的,就知道他在裝乖。
懶得搭理他。
慢吞吞的把白粥給喝了。
顧野站在一邊,有很多話想說,但到了嘴邊,又不知道先說什麼。
於是,只能幹巴巴的站在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溫溪看。
溫溪其實沒什麼胃口,也有點累。
不過還是吃了半碗,顧野把保溫桶放好,跟她說:「剩下的給你存著,保溫桶保溫效果好,你什麼時候想吃,我給什麼時候給你倒。」
溫溪沒說話,偏頭看看窗外的景色。
秋天來了。
坐了一會兒,溫溪有點困,她蓋好被子,讓顧野把窗簾拉上,想要午睡。
這些年,總是忙,認真說起來,真正閒下來的時候,也就只有來十四院住院的時候。
她躺好,剛想閉上眼睛。
身側感覺站了個存在感很高的人。
「我……」溫溪偏頭看過去,顧野咬著唇,還挺羞澀,「我能一起睡麼?我也想午睡。」
溫溪:「……」
溫溪無語看他,反問,「你多大臉?好意思問我這個?」
顧野低低,「那……那我那天在搶救室說的話,你不是聽見了麼?」
溫溪困惑的看著顧野,「聽見什麼?你說什麼了?」
顧野立即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溫溪的視線都有點呆呆的,「你……你沒聽見麼?所以,你也不是因為我說了那些,所以你才醒過來的?」
溫溪把兩隻手從被子裡拿出來,平和的放在身前,「聽見什麼?」
顧野頓時,垮下肩膀,萬分挫敗。
他還以為……
他還以為……
顧野悶悶的呼出口氣,「沒什麼,」現在在說那些話,溫溪不得把他當流氓,「那我也想午睡,怎麼辦?」
溫溪說:「去找護士,拿個陪護床,或者回家睡。這裡不用人、」
情緒類的患者是這樣的。
病的時候,看著都要死了,好了,又好像沒什麼了。
其實心裡像是擱著一塊灼熱的鐵,時時刻刻都是難受的。
可他們不會表現出來。
情緒類病人,自尊心要比任何人都高。
「不能一起睡麼?你這床還挺大的。」顧野眼巴巴的。
溫溪無語,「我是病人,你睡相那麼差,萬一把我勒死,我跟誰說理?」
溫溪也不知道顧野哪裡來的毛病。
睡覺的時候,抱人總是很緊,她經常睡一半還要醒過來拍拍他,讓他松一松。
要不然就是換一個舒服地方放,之前是夫妻,放哪裡都行,如今怎麼想都尷尬。也沒必要。
「你回家睡。」溫溪淡淡。
「我不回去,」顧野說:「我要在這裡陪你。」
溫溪現在沒力氣爭辯,跟他抬了抬下巴,顧野就出去了。
陪護床拿回來的時候,溫溪已經睡著了。
淺淺的呼吸,面容安然。
顧野站在床尾盯著那張明艷的臉看了很久。
很久後。
他把陪護床攤開,然後自己躺下,可不知道為什麼,又坐起來。
他盯著溫溪躺平的方向,眼神固執。
後來他站起來,朝著溫溪走過去,無聲無息的忽然俯身,極度拉近跟溫溪的距離。
之後,張開嘴,很輕很輕的咬了咬溫溪的鼻尖。
就一下。
後來就好像解氣了一般,重新走回去,在陪護床上躺著,安心閉上了眼。
秋日涼爽。
十四院在偏僻的林區里。
毫無炎熱。
秋風緩緩的吹起薄薄的白色窗簾。
房間裡,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陳俊傑休息一個小時的時間,抽空過來看了一眼。
這幾天,顧野神經也崩的厲害,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身體再好的人也都會吃不消。
顧野自己不說,陳俊傑也不會假裝看不見。
陳俊傑不會,溫溪自然更不會。
吃完晚上的白粥,吃完藥,溫溪就跟他說:「回別墅那邊去睡,別在這裡折騰。」
顧野人高馬大,陪護床顯得實在侷促。
他這幾天太累了,也焦心,黑眼圈都出來了。
「你明早過來給我帶白粥就行了。」之前顧野沒在,陳俊傑局裡有事,一般衝擊治療之後,都是她自己。
她沒那麼嬌氣。
「不行!」顧野立即急了,「把你一個人放在這陰森森的醫院,我睡得著啊?我半夜都得被嚇醒。這周圍竹林晚上沙沙響,你不怕,我都替你怕。」
溫溪靠在床頭看醫院的信息,冷冷默默,「輪到你替我怕麼?」
「那我不管,」換做之前,顧野肯定就傷心了,傷心了,很多話就不敢說了,可現在不同了,什麼都敢說:「我肯定要陪著你,要麼我睡陪護床,要是你實在可憐我,那你就給我三分之一的病床睡,我保證管住自己的手。」
不亂碰想碰到地方。
溫溪看了眼顧野透紅的耳垂,冷笑一聲,「腦子裡想什麼?」
顧野垂頭。
溫溪冷笑評價,「自己去找個地方洗洗。」
要是之前,顧野就不剛了,在脾氣臭這方面,他不是溫溪的對手。
但是現在吧。
也怕。
但是就是忍不住要開口說:「我不洗。」
溫溪很意外的看著他,挑眉,「你說什麼?」
顧野咳了一聲,還挺理直氣壯,「我說我不洗,就這麼髒著吧。」
溫溪冷笑,覺得荒唐。
顧野又挺著胸脯補了一句,「反正洗了,之後還得髒。你見諒吧。」
溫溪:「……」
到底誰給這傻子的勇氣說這些沒皮沒臉的話。
顧野還挺驕傲,「我自己想這麼說的,沒人教我。」
溫溪懶得搭理他,從邊上拿出白天叫王寧送過來的電腦要看工作。
才剛剛打開電腦,頁面都沒看清楚,就被人拿走了。
溫溪眉頭壓了一下,表情有點冷,「誰准你這麼管著我了?」
顧野有點怕。
溫溪平日裡不凶,就是很有疏離感,可一旦真兇起來,那不冷不熱的態度,能把人嚇死。
「你還生病呢,不……不能工作。」
溫溪眉頭一壓,慢慢的伸出手,「給我。」
顧野咬咬牙,「不可能,」他立即從兜里掏出電話,手都是抖的,可還記得威脅人,「你要是不聽話,我立馬給阿爸打電話,他還不知道你在住院吧?如果他知道你生病了,還是病的這麼嚴重,差點死掉,你說他會不會允許你現在工作?」
溫溪深吸了口氣,伸出的手依舊保持姿勢,「拿來給我,你知道我不吃威脅。」
「別看啦,」顧野說白了,還是挺怕的,把電腦放到自己的陪護床上,走到溫溪面前,好好的把她抬起來的手摁下去,「寶寶聽話,等病好了,在工作,好不好?」
溫溪的臉至此更臭了,「誰准你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了?」
誰是你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