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的電話亮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真打出去了。
看見沈瑤的名字,她直接接了。
手指點了點一邊的椅子,讓顧野自己坐過去。
顧野抿了抿唇,沒過去坐椅子,在床邊蹲著。
臉頰貼著溫溪的腿,像一隻很乖的,蹲在腿邊的小狗。
小狗仰起頭,一雙眼睛裡潤澤,可憐巴巴的。
像是在求收留。
溫溪懶得搭理他,要把腿抽走,顧野怎麼肯,立即就著急了,大手摁著溫溪纖細的腿,眼睛真紅了。
溫溪蹙眉,剛要教訓。
電話那頭的人嘖了聲,「溫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溫溪不耐心的抬起赤裸的腳,一下踩在顧野的胸口上,用了點力道,讓他身子往後,眼神壓過去,後者就老老實實了。
「在聽,」溫溪淡淡,「什麼事?」
「你還說在聽,」對面的人已經氣的要爆炸,「我不是說了麼?明天附一慶祝我當院長的晚宴,你到底來不來?」
顧野見人在打電話,手不老實的碰了碰溫溪的腳趾。
溫溪的腳趾頭圓潤乾淨又漂亮,指尖透著粉嫩的紅。
他低頭想要親的時候,溫溪立即察覺,腳底用力,踩著他繼續往後。
「不去!」溫溪心煩。
沈瑤並不放棄,「來唄,怎麼,把別人拿我們倆比較,怕之後會被我比下去?溫溪,你什麼時候這麼膽小了?我告訴你,我們附一的研究室已經在眼科方面加大研究投入,很快——」
「啪!」電話在這裡被掛斷。
沈瑤愣住。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同時愣住的,還有溫溪。
因為某個厚顏無恥的人低頭親她腳背呢。
「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放開!」
癢的很!
「我不!」
溫溪的手被兩隻大手珍惜的握在手裡,溫溪用力踢過去,顧野沒受力,身子往後跌倒在地上。
陳俊傑進來的時候,就是看見這一幕。
他呆住了,「你們兩……在幹嘛呢?」
顧野有點委屈。
他沒料到溫溪會真用力,親腳背算什麼啊,之前更過的都做過,什麼都做過。
顧野傷心了。
垂著頭,拍了拍身後的灰塵,眼睛紅紅的看了眼溫溪,然後跟陳俊傑說:「沒事啊,我去給你們買點水。」
說完就出去了。
陳俊傑呆住,他最近覺得,顧野這糙漢怎麼還挺愛哭的。
「你欺負人家了?」
顧野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
溫溪都看見了,她閉了閉眼睛,冷淡的說:「別管他,瞎矯情。」
陳俊傑嘆氣,「你病了,他很擔心你,那天你從搶救室出來,自己一個人在樓梯間都哭了很久,我聽說顧野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你別把人家欺負狠了。」
溫溪轉頭,表情淡淡的看著窗外。
外頭下雨了。
某個傻子,也不知道帶傘了嗎?
「要是真不要了,就好好跟人說清楚,」陳俊傑低聲說:「不管你們什麼原因離婚,顧野是個好人,別讓人太難堪。」
溫溪沒說話。
站在門口很久沒走的人,抹了抹眼淚,才往外走。
外頭的魚漸漸的下大了。
雨滴拍打在窗戶上,護士進來給溫溪量體溫的時候,還很驚訝的哎?了聲,「顧野不在麼?這個點,他一般都用水桶給你跑泡腳包了。他說你腳容易涼,夜裡怕你睡不好。」
溫溪沒說話。
護士走了。
房間一點點安靜。
夜一點點深了。
溫溪在床上坐了片刻,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邊時,能夠看見遠處濃密的樹葉下,窩著一個人。
陳俊傑只是那天看見顧野哭。
可她,已經看見那個愛哭鬼,在自以為沒人發現的角落裡,哭了很久了。
今天……
好像更久。
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管之前多麼難堪,她沒像剛剛那樣,那麼冷漠的拒絕過他,就像是被寵壞了的孩子,隨便板起臉,他就受不了。
顧野是愛哭。
看著硬,脾氣很軟。
內心裡總有一塊是缺失的。
他把你放進去,就是把你當做最親密的人,像是刺蝟,對你露出最柔軟的肚子,跟你賣萌,跟你撒歡,覺得自己任何時候都是安全的。
可當你手起刀落,讓他受傷了,他就會自己走開。
覺得你是不要他了。
現在都顧野,就是這麼想的吧。
溫溪盯著那一處看了片刻,而後緩緩收回視線。
一個小時後,顧野才上來。
溫溪以為他會走,可他也沒有,只是換了套衣服,臉色 被泡的有點發白,頭髮已經吹乾了,可眼睛很紅,也有點腫。
他沒纏著要上床,自己默默的去陪護床,縮起腿,把自己縮成一團。
溫溪接了個龐白都電話,意思是沈瑤的晚宴,讓她別去,龐白都聲音很大,很有自信,「也不看看我們是誰,華雲獎最年輕得主,唯一女性,京都附屬最年輕的院長,憑什麼要去附一小小的晚宴。給他們這個面子做什麼?我都不去。」
溫溪嗯了聲。
掛了電話,見陪護床的人更可憐的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溫溪本可以不管,可視線很久都收不回來。
她盯著那團躺在黑影里的人,淡淡,「在委屈什麼?」
那團黑影僵了一下,聲音很低落的說:「沒有啊,困了,想睡呢。」
溫溪壓了壓眉頭,原本不點想破,但是又開始開了口,「那你哭什麼?」
在這句話後,室內陷入了一陣長久的沉默。
溫溪甚至都覺得顧野不會開口,準備躺下睡時,聽見陪護床的方向,有人輕輕開了口。
「你是不是……」
四個字後,停頓。
然後是一陣帶著哽咽的呼吸聲,像是很艱難,又很為難,很委屈的說——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