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溪說完就走。
沒給自己跟顧野留一點餘地。
顧野要追上去,立馬就被人拉住了。
陳俊傑跟龐白都一後背冷汗。
「我天,你是怎麼敢的?」陳俊傑跟龐白都服了,「你跟她比狠啊?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比得過她心狠麼?」
龐白無語了,「溫溪,我們醫院著名的高嶺之花,平時什麼都無所謂,你要是真惹著她了,追十八條街,都讓你死。你剛剛是不是瘋了?」
陳俊傑也豎起大拇指,「真厲害啊,我天,家裡可沒人敢跟她這麼說話,」陳俊傑拍了拍顧野的心口,「怎麼樣?傷的不輕吧?沒死吧?」
顧野剛剛太上頭了,平日裡也不是會讓人的性格。
平日裡那在溫溪面前都壓著脾氣呢,面對她,他也是沒脾氣的一個人,可剛剛實在太氣人了,她這騙人技術爐火純青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會兒陳俊傑問,顧野也拍著自己的心口,「快被攻擊死了,什麼話刺人說什麼。」
顧野臉色確實不好看。
龐白嘆氣,「你別惹女霸王了,老實點不好麼?」
龐白說完就去找溫溪了。
溫溪坐在病床上,後悔靠著冷臉滑手機呢。
攻擊力挺強的抬起眼,看見是龐白又垂下眼皮。
龐白可不敢惹她,「附一的晚宴,不然賞個臉?」
溫溪壓眉,不冷不熱的看了眼龐白,「不是看不起附一?」
「哈哈,上頭說話了,說咱是兄弟醫院,面上別搞的那麼難看,十四院院長說你能出院了,後期按時吃藥,你今晚隨便待個五分鐘,我跟上頭能交代就行。」
主要溫溪入院的消息是封閉的,沒人知道她住院,附一第一次升首任女院長,京都附屬不去,確實不好看,上頭不敢來找溫溪,知道這暴脾氣,之前檢查組都不放在眼裡,只好叫他這個老師來勸勸。
溫溪從來不會在這些事情上讓龐白為難。
「嗯,那我出個面。」
龐白樂滋滋的就出去回復人家了,路過門口顧野的時候,低笑著傳授經驗,「順毛摸,吃軟不吃硬,跟老師學學。」
顧野鬱悶,又委屈。
陳俊傑進去了一會兒,溫溪在裡頭讓他去給辦理出院手續。
顧野站在門口,說:「哥,我去辦吧,你呆這裡跟她說說話。」
陳俊傑看著顧野,「你不進去啊?」
「她又不想見我,」顧野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我不去惹他煩。」
說完就走了。
辦理出院手續去了。
陳俊傑看著顧野一邊生氣,一邊老實巴交的去辦出院。
折回去跟溫溪說:「差不多啦,這在欺負下去,成小白菜了。
溫溪懶得回答他,低頭在手機上跟秘書說:「晚上晚宴,七點找人來工廠接我。」
然後又給老五跟老陳發消息: 【今晚回家吃晚飯。】
做完這些,溫溪又盯著陳俊傑說:「晚上注意點,別讓兩老頭看出來我病過一場。」
陳俊傑無語了,「就你這臉色,差成這樣,」溫溪壓了下眉頭,陳俊傑嘆氣,「行。按照之前,我給你去外頭買個淺顏色的唇膏。」
顧野辦完出院手續,就聽見陳俊傑這句話。
他緊了緊手,沒說話。
一路上回去,抵達工廠的時候,老陳跟老五已經在門口等了。
「算是回來了,最近這眼皮跳的我好不安心。看見小溪說回家,我這才安心點。」
老五點頭,「我好幾天沒睡了,」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皮,「都掉地上了。」
兩人說話時,車子就停門口了,兩笑眯眯的過去給開門,看見溫溪第一眼,老陳就皺眉了,老五直接說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麼瘦這麼多?」
陳俊傑趕緊從副駕駛下來,「醫院今天組織獻血,手背上還有針孔呢,紮好幾針,臉色過來就有點難看。」
顧野從車裡出來,聽見這兄妹倆原來是這麼打配合的。
所以之前的每一次——
都是這麼騙的。
顧野想起十四院那一沓厚厚的, 專屬於溫溪的病例,一顆心重點喘不過來氣。
一餐飯。
陳俊傑在活躍氣氛。
溫溪本來一直就不愛怎麼說話,老陳跟老五平時會說,今天看見顧野從車上下來,都呆了一下。
後來吃飯,兩老人也沒說什麼。
雖然離婚了,也可不是不能一桌子吃飯的關係,可就是溫溪也不說話,顧野也不怎麼開口,怎麼看,這段關係都不太好處。
老五畢竟是親爹,有些話,老陳還不那麼好說。
老五平日裡不太管,但是不會完全都不管。
吃過飯,他在溫溪去倒水喝的時候,問,「顧野……今晚睡哪裡?」
溫溪沒說話。
老五嘆了口氣,也沒追著問。
老五把顧野叫到一邊的時候,溫溪去樓上拿資料了,拿完出來,就看見兩人站在工廠門口。
跟之前不同,這一次,阿爸挺嚴肅的,顧野……垂著頭,沉默著。
與顧野而言,老五到底還是跟別人不同。
老五話少是一個。
另外一個是,當初是老五把溫溪交到自己手裡的。
所以無論什麼時候,顧野管著溫溪,都像是長輩許可的加持。
顧野一直很尊重老五。
所以,今天老五單獨把他叫出來,顧野的心抖了一下。
老五也為難,也難受,也想嘆氣,可怎麼辦呢?
閨女歲數不小了,顧野年紀也不小。
這兩人離婚一年了,如今看都帶著氣,老人家看不過去。
所以他主動把顧野叫到一邊。
他先拍了拍顧野的肩膀,那雙手又大又粗糙,可帶著父親的力量,這是顧野許多年沒有在感受到的。
「顧野啊,爸好像沒怎麼跟你談過心。」
顧野說:「您說。」
「我一直覺得,孩子們的感情,大人別去干預,越干預越添亂,你跟溫溪之間的,我多少聽一點,後來京都這裡,我看著也覺得你這孩子難得,溫溪脾氣硬,什麼事情受委屈了不肯低頭,肯定讓你吃 了不少苦。」
顧野搖搖頭,「沒有。」
「我自己的閨女什麼樣,我自己清楚,她從小吃苦過來的,我一直忙賺錢,她自己野著長大的,很不容易,我這一輩子都虧欠她,
我一直很希望,你們還能好,因為當初,我們難,我把她託付給你,我對你總是很放心,這個世界上,把她交給誰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我是放心的。
可如今,你們鬧到這樣,我很難受,我不知道是不是當初,我說的那一句把她給你了,讓你一直有負擔。」
老五的手握著顧野的,老人的手上很多皺紋。
卻很乾燥,溫暖。
「如果是的話,那爸今天收回。」
顧野的心狠狠一抖。僵硬的抬起眼,看著老五。
「愛一個人,不應該是帶著負擔,帶著前提的,你們為什麼離婚,我不問,日後如何,我也不問,我就是想說,別帶著負擔去跟小溪相處,
若她真讓你難受了,那你就走,別覺得對不起我,你養她那些年,爸無論如何,都謝謝你,都希望你好,也不管日後你跟小溪如何,都不妨礙你叫我一聲爸。」
「我說這些話, 不偏你,也不偏小溪,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們都好。」
「真難受了,覺得走不下去了,也別受氣,爸還是那句話,小溪長大了,別把這些當做自己的責任。」
顧野剛要說話,就聽見腳步聲緩緩而來。
溫溪站在工廠門口,兩手插兜,挺冷漠的看著他。
顧野心口一震,下一秒就聽見溫溪說:「爸,到時間了,去午休。」
說完,溫溪移開了目光。
不冷不熱, 不輕不重,卻像是一記重拳,把顧野打入了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