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有點饞。
但是溫溪如果不開口,他是不敢的。
多想也不敢。
只會在旁邊流哈喇子,再傻乎乎的笑。
溫溪這個時候,會眼神複雜的盯著顧野的眼睛看,然後伸出手,手心貼著他的胸口 ,像醫生詢問患者的口吻,「這裡,難受嗎?」
顧野開口就要回答。
溫溪眼神平和,溫和而平靜,「不用急著回答我。想一想。」
在分離焦慮症面前,溫溪是絕對的前輩。
都死過好幾次了。
顧野這個初期,溫溪還沒太擔心,但確實把這個事放心上了。
她戴著抗疲勞眼鏡,一雙眸子清透明亮。
「想好了麼?這裡,」溫溪貼在顧野心口的上的手緩緩抬起,指尖在顧野的心口上點了點,「難受嗎?」
那一瞬間。
顧野的心跳像是隨著溫溪的手指,一起一伏,砰砰跳動。
他老老實實的回答,「有點。」
溫溪循循善誘,「不舒服嗎?」
顧野臉色就點白,眉頭微微皺著,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有點疼。」
「什麼時候會疼?」
顧野遲疑了一下,怕真說出來,溫溪會覺得自己在使心眼,在撒嬌。
溫溪也沒逼他,走到一邊,拿了瓶水,慢慢的喝完之後,才對顧野說:「沒關係,如果溫溪不能讓你信任,或者讓你覺得有負擔,你可以換一個角度,把我當做溫醫生,京都醫院的溫院長。」
專業的溫溪,總是迷人的。
她帶著絕對上位者光芒,眸色平和,又安靜,甚至帶了點對病人的那點寬容的笑。
「要試試跟我說嗎?」
顧野開口有點艱難。
這不是玩笑,是——
挺艱難的自我剖析。
他張了張嘴,垂眸片刻,又抬起頭。
對面溫溪站在晨光下,嘴角緩緩的勾著。很溫和。
顧野試了幾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溫溪點點頭,對他說:「沒關係,等你信任我像信任你自己一樣,你或許就能夠開口了,現在我們翻過這個話題。」
溫溪說完,就去倒水了。
顧野有點難過,他一秒也沒有遲疑的跟在溫溪都尾巴後面,「對不起。」
溫溪搖搖頭, 「沒事。」
那個晚上,顧野自己抱著枕頭,垂頭喪氣,去了哥的房間睡。
溫溪也沒勉強他。
接了個研究院的電話,掛完之後,已經凌晨一點了。
項目馬上要進入申報,還有一些問題沒徹底解決,龐白急,研究室的同事也著急。
急了只能來找溫溪。
溫溪揉了揉太陽穴,在床上躺下。
清冷的月光落在地面,隔壁不隔音的房間傳來低低,壓抑的抽泣聲。
像是悶在被子裡,克制著。
溫溪嘆了口氣,沒思考就掀開被子下床了,打開房間的門,推開隔壁房間的門。
隨著她推門的動作,房間地板灑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床上的人把自己卷在被子裡頭,或許是太過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所以沒有聽見開門聲。
溫溪想起十四院的院長說的——
「每個人的情緒表達都是不同的,或許,顧野每一次眼淚,都是求救。」
溫溪沒有求救過,她的毀滅都是無聲無息的。
但是,也不耽誤,她擔心顧野。
她腳步輕輕的走進去,伸出手指戳了戳被子裡的人。
裝作沒聽見糙漢的哭聲,「過去睡。」
被子裡的人一震。
溫溪也沒繼續待著,放下話就走。
這邊的房間門沒關,溫溪房間的門也沒關,她直接躺床上去了。
過了一會兒。
屋外傳來輕輕的拖鞋落地聲。
某人慘兮兮的抱著枕頭,出現在了房門口。
吱呀一聲是關門。
吱呀一聲,是又關了一扇門。
溫溪閉著眼,都能感受到床邊落下去一截。
某人輕輕抬腳越過她,又小心翼翼的在她身邊躺下,梗著鼻音,輕聲說:「我沒哭。」
溫溪沒睜眼,「嗯。」
房間裡安靜下來。
溫溪的衣擺又被一隻大手攥住一點。
深夜一切都是黑的,有些話,似乎也說起來比較容易。
顧野低低說:「剛剛自己的時候,就有一點疼。」
他抓著溫溪都手,貼在白日裡溫溪貼過的心口,「這裡疼。」
溫溪嗯了聲,手心在顧野心上拍了拍,像撫慰,像心疼,像認可,像安慰。
「我怎麼了?」顧野茫然的問。
「幾歲了?」溫溪聲音平靜,像面對平日裡每一個患者那般平靜,「這麼能撒嬌?」
顧野啊?了聲。「什麼啊?」
溫溪微微嘆了口氣,側過身子,面對顧野。
她緩緩睜開清亮的眼,抬起手,給他擦拭眼尾的眼淚,「以為哭了,我就會原諒你跟我說離婚?」
「做夢。」
「你這裡會疼,是因為我讓你疼,沒別的,以後再鬧騰,我還這麼罰你,明白了麼?」
顧野眨眨眼睛,跟溫溪面對面。
「那,我要是聽話呢?」
溫溪指尖在顧野的心口上點了點,「那我就不讓它疼。」
顧野點頭,似保證,又似承諾,「那我會乖的。」
「你以前也說過你會乖。這次沒這麼容易信你。」溫溪鐵面無私,「現在睡覺,別說話。」
顧野只好悶悶的應哦。
又小聲跟人家說:「我錯啦。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見溫溪沒搭理自己。
又輕輕拉了拉溫溪的衣袖,也不知道是撒嬌還是什麼,哽著音調,低低的說:「你跟別人相親的時候,心口也疼。撕裂一樣。好難受。」
溫溪閉著眼睛,口吻淡淡,「我沒相過親。」
顧野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心口熱乎乎的,心跳愉悅的跳動,像是心口開了朵絢麗的花。
「可是好多人給你介紹。」
「你都沒去過麼?」
溫溪徹底不回答問題了,顧野面對別人時,話不多,甚至連王莽都說過,顧野在他們一群人里,話是最少的, 甚至性子顯得冷,可溫溪從來不覺得。
顧野在她這裡,就是話癆。
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能跟你聊一晚上。
最後溫溪訓著他,顧野才老老實實的睡覺。
嘀嘀咕咕的說:「對不起嘛。」
又說。
「我會聽話。」
溫溪煩他賣萌,冷聲警告:「閉嘴。」
顧野徹底老實,連個屁都不敢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