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現場的煙塵散盡之後,剩下的是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圓形深坑。
一隊的人下了車,站在坑邊,誰都沒敢先開口。
周焰握著魔法杖站在最前面,臉色變了又變。
「這他媽發生了什麼?」
沒人接話。
這種純粹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黑暗魔力,整個魔法部的檔案庫里都找不出幾個匹配的案例。
周焰咬著後槽牙,「……那傢伙肯定有問題。」
「這裡面絕對有貓膩,回去我要申請徹查她的檔案。」
他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女聲。
「查誰啊?」
布丁叼著棒棒糖,從後面一輛黑色轎車裡走下來。
她今天沒穿學院院長的正裝。
換了件寬鬆的黑色衛衣,下面搭了條短褲,露出一雙又長又直的腿。
長馬尾甩在身後,看起來不像來現場指揮的,倒像來郊遊的。
她慢悠悠走到坑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規整到詭異的深坑,吹了聲口哨:
「嚯,誰家在這挖了個游泳池?還挺圓的。」
周焰皺著眉轉頭:「布丁院長?你怎麼來了?這事跟你學院有什麼關係?」
「我學院的老師在這失蹤了,我不能來看看?」
布丁翻了個白眼,「還是說,你覺得我該坐在辦公室里,等你們把屍體抬回去再簽個字?」
周焰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布丁院長,你說話注意點,這事現在性質不一樣了。」
「那個翎夢,如果她真的是S級魘女潛伏在魔法部,那就是嚴重的間諜事件——」
「你管她是什麼級。」
布丁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壓得周焰後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問你,人救出來沒有?」
周焰愣了愣:「救什麼?」
「那被關在這的那群小女孩啊。」
布丁歪了歪頭,棒棒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
「爆炸之前她們就被轉移出來了,現在躺在那邊空地上。」
「你站這兒研究坑的圓度,我站這地方都能看見她們在發抖。」
「怎麼,你一個特別行動隊隊長,眼睛長在頭頂上了?」
周焰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扭頭往旁邊看去,這才注意到,離深坑兩百米外的一片空地上,確實躺著一片被冰藍色光團裹著的女孩。
有幾個已經醒了,縮在一起低聲哭著。
旁邊一個醫療組的人,正蹲在那兒挨個檢查傷勢。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但布丁已經懶得聽他說了。
「行了,這兒交給我的人收尾,你們一隊先撤吧。」
布丁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
「回總部寫報告的時候,記得寫上『本次行動共解救被非法拘禁女性二十三名,摧毀非法窩點一處,主要戰鬥力來源為特別行動七隊隊長翎夢同志』。」
「別把功勞寫錯了,寫錯了我去你們總部辦公室喝茶。」
周焰氣得嘴角直抽,攥著魔法杖的指節都白了,但愣是沒敢再頂嘴。
布丁雖然明面上只是個學院院長。
但圈子裡誰不知道,她和魔法部好幾個高層的私交。
連總部長見了她,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布丁老師」。
他咬著牙憋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收隊!」
一隊的人灰溜溜地上了越野車,幾輛車在原地調了個頭。
油門一轟,卷著塵土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車尾燈徹底看不見了,布丁才鬆了口氣,把嘴裡嚼化的棒棒糖棍兒吐了。
「行了,別藏了,出來吧。」
她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身後的灌木叢響了幾下,沈千雪探出個腦袋,訕笑著:「院長大人好眼力……」
緊接著趙鐵珠、顧念也跟了出來,最後走出來的是蘇晚晴。
她穿著七隊的作戰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黑色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著冷靜的光。
手裡還抱著那個平板,屏幕上是她剛才偷偷記錄的、坑壁殘留魔力的採樣數據。
布丁轉過身,剛想開口說點正事。
然後她的目光精準地、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蘇晚晴的腿上。
黑色絲襪包裹著的小腿線條流暢,從作戰靴的靴口一直延伸到裙擺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點細膩的啞光。
長度剛好,不短不長,透著一股子禁慾又撩人的味道。
布丁的喉嚨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作為一名活了幾百年的S級魔法少女,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什麼美人沒看過,不至於這麼沒出息。
但她確實愣了兩秒。
蘇晚晴正在低頭操作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劃拉著,忽然感覺有一道目光在她腿上停了太久。
她抬眼。
她看見布丁正盯著她的腿看。
蘇晚晴的指尖頓住了。
「布丁院長,請問您在觀察什麼?」
布丁幾乎是瞬間就收回了目光,臉上的表情切換得像翻書一樣快。
「沒什麼,我在看你的靴子,款式不錯,哪家買的?」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說:
「作戰部統一配發的,每三個月發一雙。」
「院長要是喜歡,我可以把採購部的聯繫方式推給您。」
「……那倒不用。」
布丁乾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強行把話題拽回正事:
「咳,說正經的,你們隊長的事,你們幾個心裡有數就行,別往外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個人:
「她沒死,也沒被什麼人抓走,現在應該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大概在啃她口袋裡那半根玉米腸吧。」
顧念啊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亮了一下。
趙鐵珠則直接咧開嘴笑了:「俺就說隊長命硬!」
沈千雪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只有蘇晚晴,她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定定地看著布丁。
「院長。」她的聲音很平靜,「您怎麼這麼確定她只是躲起來了?」
布丁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碰到個不好糊弄的。
「我跟她認識快十年了她什麼脾氣我還不知道?」
「真要有生命危險,她臨死前肯定要發條消息罵我一句『布丁你欠我的草莓牛奶還沒還』。沒有這條消息,說明她還活著。」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扯,但偏偏因為太扯了,反而有種詭異的可信度。
蘇晚晴看了她幾秒,沒再追問。
她只是把平板收了起來,轉頭看向遠處那片還裹在冰藍光團里的女孩們,說:
「那現在,這些女孩怎麼辦?」
「我讓人來處理。」
布丁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醫療組已經有人過去了,後續安置交給我。」
頓了頓,又看向從出現就一直一言不發的林月棲。
「你們先回去吧,看好這小徒弟,別讓她把整座山翻過來,不然魔法部的人比我先找到她。」
她說完抬頭看了蘇晚晴一眼,目光在她的腿上瞄了一眼,然後又飛快移開。
「麻煩布丁院長了。」
布丁擺擺手,轉身往自己那輛黑色轎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對了,你們七隊的駐地是幾號樓來著?」
「三號樓,二樓。」
「OK。」
布丁拉開車門,長腿一邁坐進去。
「改天去你們隊裡蹭頓飯,歡迎吧?」
「不歡迎。」蘇晚晴語氣平靜。
布丁:……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擺了擺手:
「行吧,那等你隊長回來再說。」
車窗升上去,黑色轎車調了個頭,順著來路開走了。
沈千雪在旁邊「噗」一聲笑了出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沒想到布丁還是個老色批。
蘇晚晴沒理會她,轉身往越野車的方向走,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作戰服裙擺下面的黑色絲襪邊緣。
又想起布丁剛才那個眼神,嘴角幾不可查地壓了一下。
「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