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暖烘烘的。
木質的牆壁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燙,空氣里浮動著淡淡的皂角和竹炭的味道。
角落裡的炭盆燒著紅亮的炭火,偶爾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
翎夢抱著浴衣站在柜子前,磨磨蹭蹭地不肯脫衣服。
浴衣疊得整整齊齊,淺灰色的棉布上印著細碎的竹葉暗紋,摸上去柔軟服帖。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領口和腰帶的系法,又偷偷瞥了一眼旁邊已經換好衣服的林月棲。
林月棲的動作比她快得多。
淺藍底的浴衣穿在她身上,腰帶系得整整齊齊,在腰後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點鎖骨的線條。
那鎖骨生得好看,不深不淺,像兩道淺淺的月牙。
她頭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幾縷碎發垂在頸側,和平時穿校服或作戰服的樣子完全不同,多了點……溫婉的味道。
翎夢看了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不行,不能看。
再看要出事。
她低頭盯著自己手裡的浴衣,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布料邊緣,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像溫泉里的氣泡一樣,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老師不換嗎?」
林月棲走到她身後,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濕潤氣息,「要不要我幫你?」
她離得太近了。
翎夢能感覺到她身上散出來的熱度,還有那股淡淡的橘子味——大概是沐浴露的香氣,清清淡淡的,卻讓翎夢的腦子嗡嗡作響。
「不用!」她像被燙到一樣跳開半步,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我自己來!你你你先出去!」
林月棲歪了歪頭,目光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眼裡浮起一點笑意,但到底沒逗她,乖乖應了一聲「好」,轉身先出去了。
拉門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翎夢靠在柜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心跳快得像擂鼓,隔著浴衣都能感覺到那陣急促的震動。
【宿主,心跳一百二了。】系統慢悠悠地冒出來。
「要你管?」翎夢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又補了聲,「你閉嘴,別偷看。」
【我是系統,沒有視覺模塊。但你的生理數據我都能讀到。】
「那你別讀!」翎夢惱羞成怒,把浴衣往頭上一套,結果袖子穿反了,又手忙腳亂地扯下來重新穿。
她磨磨蹭蹭地換好浴衣,對著牆上的銅鏡照了照。
浴衣是均碼,穿在她身上還是有點大,袖子長出一截,遮住了半個手背,腰帶繞了兩圈才繫緊,在腰間堆出一點松垮的褶皺。
白髮披散著,發梢因為剛才的慌亂有點翹,臉被熱氣蒸得泛粉,連帶著眼角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怎麼看都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翎夢沮喪地拽了拽領口,又扯了扯袖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利落一點,但越整越亂。
最後她放棄了,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發涼。
燈光是暖黃色的,從竹編的燈罩里漏出來,在地上投出細碎的光影。
她沿著走廊往後院走,轉過一道竹屏風,迎面就撞上了溫泉的氣息。
不是想像中刺鼻的硫磺味,而是帶著點礦物質的清冽氣息,混著木頭和竹子的香氣,還有一點濕潤的泥土味。
露天溫泉被竹籬笆圍著,籬笆上爬著幾株青藤,葉子在夜風裡輕輕顫動。
熱氣氤氳,像一層薄霧飄在水面上,把遠處的山影都模糊成了水墨畫裡的一抹淡墨。
池邊擺著石燈籠和竹製的水勺,燈籠里點著蠟燭,暖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天已經擦黑了,幾顆星星亮起來,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安靜得像畫上去的。
林月棲坐在池邊泡腳,浴衣的下擺撩起來挽在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目光落在翎夢身上,從上到下,慢慢掃了一遍。
那目光不重,但翎夢莫名覺得皮膚都開始發燙,像是被那視線一寸一寸地撫摸過去。
她不自覺地拽緊領口,又覺得這個動作太刻意,趕緊鬆開。
「看、看什麼看。」她的聲音有點虛,「沒見過啊?」
「見過。」林月棲老老實實地點頭,然後彎了彎眼睛,「但老師穿浴衣很好看。」
翎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少來這套」「就你嘴甜」之類的。
但話到嘴邊,看著林月棲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那些話又全咽回去了。
那些話輕飄飄的,落進心裡卻沉甸甸的,把她滿肚子的彆扭都壓了下去。
「廢話。」她別過臉,走到池邊坐下,把腳伸進水裡。
溫度剛好,不燙不涼,暖意從腳尖一路竄上來,順著腳踝、小腿,一直蔓延到膝蓋,連骨頭縫裡都透著舒服。
翎夢忍不住嘆了口氣,連日出任務積攢的疲憊好像都被這暖意泡化了,化成水汽從毛孔里散出去。
「舒服嗎?」林月棲湊過來,肩膀挨著她的肩膀。
「嗯。」翎夢眯著眼睛,白髮垂在臉側,被熱氣熏得微濕,像只被順毛的貓,「馬馬虎虎吧。」
「那我們下去泡?」林月棲的聲音裡帶著點期待的雀躍。
翎夢的眼睛瞬間睜開了。
「等等——現在?」
「不然來溫泉做什麼?」林月棲歪了歪頭,已經開始解腰帶了。
她的手指很靈巧,輕輕一抽,蝴蝶結就散了,浴衣的領口鬆開來。
「等等等等等——」翎夢手忙腳亂地按住她的手,觸到她的指節時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你你你你幹什麼!」
「脫衣服啊。」林月棲一臉理所當然,眼底卻藏著一點促狹的光,「泡溫泉不脫衣服怎麼泡?」
「我知道要脫!但是——」翎夢的臉漲得通紅,眼神不知道該往哪放,左邊是竹籬笆,右邊是石燈籠,唯獨不敢看林月棲,「你你你不能等我先下去再脫嗎!」
「哦。」林月棲想了想,從善如流,「那老師先下去。」
林月棲乖乖轉了過去,面朝竹籬笆,背影端正,只有肩胛骨的輪廓在浴衣下若隱若現。
翎夢深吸一口氣,以最快的速度解開自己的腰帶、脫掉浴衣,疊都沒疊就扔在池邊的木架上,然後踩進溫泉里,整個人往下沉,把肩膀以下的部位全埋進水裡。
水剛好漫到鎖骨,熱氣蒸得她頭暈眼花,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
「好了嗎?」林月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點笑意。
「好、好了……」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
翎夢死死盯著對面的竹籬笆,耳朵豎得老高,聽著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想像畫面——林月棲的肩、林月棲的腰、林月棲的蝴蝶骨……她上次——不對,她怎麼知道的!她什麼都不知道!
【宿主,你的心率又飆了。】
「你給我閉嘴。」翎夢在心裡咬牙切齒。
水動了。
有人在身邊坐了下來,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拍在翎夢的胸口和鎖骨上,像細微的吻。
她不敢轉頭,但眼角餘光能看見一片白皙的皮膚,和線條流暢的肩頸。
熱氣更重了,連同林月棲身上那股橘子味也混在水汽里,一股一股地涌過來。
「老師躲什麼?」林月棲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笑意,「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你離那麼近幹什麼——」
「溫泉就這麼大啊。」林月棲理直氣壯,「而且老師身上好涼,靠著你舒服。」
胡說八道,她身上明明也燙得很。
翎夢在心裡吐槽,但身體卻沒再躲。
因為林月棲已經輕輕靠了過來,頭枕在她肩膀上,濕乎乎的發梢蹭著她的脖頸,有點癢,又有點麻。
那觸感從皮膚一直傳到心底,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面下,林月棲的手悄悄覆上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掌心貼著她的指縫,輕輕扣緊。
翎夢整個人僵成了一塊石頭,但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肩膀上那人的重量,心跳如擂鼓的同時,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算了。
靠就靠吧。
反正……也不是沒靠過。
她放鬆了身體,也輕輕回握住那隻手。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泡著,遠處傳來蟲鳴,風吹過竹林沙沙響,溫泉水輕輕晃動,拍在石頭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完全黑了,石燈籠的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隨著水波蕩漾,像流動的星河。
「老師。」林月棲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
「嗯?」
「你以前……泡過溫泉嗎?」
「泡過啊。」翎夢想了想,目光越過竹籬笆看向遠山模糊的輪廓,「在很久以前,那時候還沒有這些人工的,都是山野里的野溫泉。
冬天泡最舒服,外面下著雪,泡在水裡,頭頂是冷的,身子是熱的,雪落進水裡就化了。」
「那老師以前和誰一起泡?」林月棲的語氣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扣著她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些。
翎夢聽出來了,忍不住笑了。
「自己啊,那時候我誰都不認識,一個人東奔西跑的,哪有人一起。
有時候遇見野猴子,它們倒是不怕人,蹲在石頭邊看我,我還得分它們幾顆果子。」
林月棲沉默了一會兒,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以後我陪老師。」她說得很輕,但很認真,每一個字都像石子投進湖心,在翎夢的心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翎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她別過臉,但耳根還是紅的,「說得好像你能陪我多久似的。」
「陪多久都行。」林月棲說,「老師活多久,我就陪多久。」
翎夢沒說話。
她知道林月棲說的是真的。
這丫頭認定的事,從來不會變。
「想什麼呢?」林月棲抬頭看她,水珠從她的發梢滴落,順著翎夢的鎖骨滑下去,留下一道冰涼的水痕。
「沒什麼。」翎夢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泡夠了沒?我頭暈了,該上去了。」
「好。」
兩人從溫泉里起身,水聲嘩啦作響。
翎夢手忙腳亂地去夠浴衣,裹緊了自己,不敢回頭看林月棲。
但餘光還是瞥見了一截細白的腰肢和流暢的脊背線條,她趕緊把眼睛閉上,心裡默念清心咒。
晚飯是送到房間裡的懷石料理。
精緻的碗碟擺了滿滿一桌,漆器、陶器、竹器,每一樣都小巧玲瓏。
生魚片碼在碎冰上,粉白相間的紋理清晰可見;天婦羅炸得金黃酥脆,面衣薄得透光;煮物盛在深口碗裡,蘿蔔和雞肉燉得軟爛,湯汁清亮;烤魚泛著微微的焦色,皮脆肉嫩,旁邊配著一小撮姜芽和檸檬。
還有一小壺清酒,用白瓷壺裝著,瓶身冰涼。
翎夢看著那桌菜,眼睛都亮了,但還是努力繃著表情。
「就、就那樣吧,比我想像中差點。」
【宿主,你口水要流下來了。】系統精準補刀。
「閉嘴!」翎夢在心裡咆哮。
林月棲給她倒了杯清酒,透明的液體注入杯中,散發出淡淡的米香。
她又夾了塊生魚片到翎夢碟子裡,蘸了醬油和山葵:「老師嘗嘗這個,很新鮮。」
翎夢張嘴吃了,魚肉入口即化,帶著點清甜,山葵的辛辣在舌尖炸開又迅速消散,餘韻悠長。
她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掩飾住:「嗯,還行。」
林月棲就笑,也不拆穿她,一筷子一筷子地給她夾菜,把她的碟子裡堆得滿滿的。
她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翎夢吃,眼底盛著溫柔的光。
清酒度數不高,但後勁有點足。
翎夢喝了兩杯,臉就開始發燙,腦子也暈乎乎的,眼前的燈光變得柔焦,連林月棲的臉都帶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暈。
她靠在軟墊上,看著林月棲低頭給她剝蝦,動作認真,手指靈活地褪去蝦殼,取出完整的蝦肉,放在碟邊。
她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林月棲。」翎夢托著腮,眼神有點迷離。
「嗯?」林月棲抬頭。
「你怎麼對我這麼好?」翎夢的聲音軟綿綿的,像被酒泡化了的糖,「圖什麼啊?」
林月棲剝蝦的手頓了頓,抬眼看著她。
翎夢喝了酒,白髮散著,臉頰泛紅,眼睛濕漉漉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酒漬,亮晶晶的。
平時炸起來張牙舞爪的,這會兒軟乎乎的,看著就好欺負。
「不圖什麼。」林月棲把剝好的蝦餵到她嘴邊,「就是想對老師好。」
「騙人。」翎夢嚼著蝦,含含糊糊地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你是不是……是不是覬覦我的美色?」
林月棲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翎夢炸毛,但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威懾力,「我長得不好看嗎!」
「好看。」林月棲點頭,眼裡的笑意快溢出來了,「老師最好看了。」
「那你還笑!」
「我就是高興。」林月棲伸手替她攏了攏散下來的碎發,指尖擦過她的耳廓,「老師終於知道我覬覦你了。」
翎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因為這丫頭確實——確實把她吃干抹淨了。
想起上次雷暴夜的事,她的臉更燙了,趕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
「哼。」她別過臉,「算你有眼光。」
林月棲看著她傲嬌的樣子,眼底暗潮湧動。
她的老師,怎麼就能這麼可愛。
可愛到想把她藏起來,誰都不給看。
吃完飯,翎夢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她躺在榻榻米上,抱著個靠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像是抱怨清酒太烈,又像是念叨明天早飯吃什麼。
林月棲收拾了碗筷,回來就看見這副景象。
翎夢像一隻攤開的糯米糰子,浴衣的腰帶鬆了半截,領口歪到一邊,露出半邊肩膀和一顆淺淡的小痣。
林月棲的呼吸頓了頓,蹲在她身邊,輕輕推了推她:「老師?去洗漱了再睡。」
「唔……不要……」翎夢蹭了蹭靠墊,聲音黏糊糊的,「好累……不想動……」
喝醉了的翎夢比平時還要軟,還要乖,完全沒有平時張牙舞爪的樣子。
林月棲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嘴唇,喉結動了動。
「那我幫老師擦臉?」
「嗯……」
林月棲去擰了熱毛巾,回來給她擦臉、擦手。
翎夢乖乖地任由她擺弄,像只任人搓圓捏扁的糯米糰子。
熱毛巾拂過額頭、鼻尖、下頜,翎夢舒服地哼了一聲,不自覺地往林月棲的手心裡蹭。
擦到脖子的時候,翎夢癢得縮了縮,發出一聲小貓似的哼唧。
林月棲的動作頓了頓,手指在毛巾下微微收緊。
「老師。」她的聲音有點啞。
「嗯……」
「我們去床上睡,好不好?」
「好……」
林月棲把她打橫抱起來。
翎夢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她下意識地摟住林月棲的脖子,把臉埋進她頸窩,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噴在皮膚上,林月棲的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把她放到被褥上。
被褥很軟,帶著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竹子香。
翎夢陷進去,舒服地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就看見林月棲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燈關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紙門照進來,朦朦朧朧的,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薄紗。
翎夢的酒勁還沒過去,腦子暈乎乎的,但感官卻異常清晰。
她能感覺到林月棲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浴衣傳過來,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橘子味,能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
「林月棲。」翎夢開口,聲音輕得像夢囈。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哦。」翎夢往她那邊挪了挪,被子底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我有點冷。」
林月棲低笑了一聲,伸手把她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的曲線。
兩個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隔著兩層薄薄的浴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這樣還冷嗎?」林月棲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翎夢的發頂。
「……嗯,好點了。」翎夢把臉埋在她胸口,聽著她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而篤定,讓她的心也跟著安定下來。
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浴衣灑在林月棲的皮膚上,林月棲的手臂緊了緊。
「老師。」她又開口,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溫柔。
「嗯?」
「你今天……開心嗎?」
「還行吧。」翎夢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馬馬虎虎。」
「那下次還來嗎?」
「看心情。」
林月棲也不介意,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指腹從發頂滑到發梢,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撫一隻終於卸下防備的貓。
安靜了一會兒,翎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點彆扭,還有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占有欲:「林月棲。」
「嗯?」
「你以後……不許對別人這麼好。」
林月棲笑了,胸腔的震動傳到翎夢的耳膜上,痒痒的。
「好。」
「也不許對著別人笑。」
「好。」
「不許給別人剝蝦。」
「好。」
「不許——」翎夢頓了頓,像是在搜刮還有什麼不許,最後悶悶地說,「不許讓別人靠你肩膀。」
「好。」林月棲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我只對你好,只對你笑,只給你剝蝦,只讓你靠。這輩子都是。」
翎夢沒說話,但環在林月棲腰上的手收緊了些,指尖攥住她浴衣的布料,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掉。
過了很久,久到林月棲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懷裡傳來一聲悶悶的:「……我也是。」
「嗯?」林月棲沒聽清,偏頭去尋她的眼睛。
「我說,我也是。」翎夢的聲音更小了,幾乎聽不清,像從被窩深處鑽出來的,「我也只對你這樣,只給你牽,只給你抱,只……只讓你對我好。」
林月棲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低頭,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翎夢的唇,輕輕吻了上去。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帶著清酒的甜味和溫泉的暖意,像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
翎夢閉上眼睛,抬手勾住她的脖子,笨拙地回應。
她的睫毛顫得像蝶翼,指尖扣著林月棲的後頸,微微發涼。
窗外的月亮躲進了雲里,紙門上的光影暗了下來。
被褥很軟,夜很長。
今夜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