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裡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裡捏著一瓶黑色的魔力藥劑。
背景是協會總部，「檔案庫重地 閒人勿入」標誌的鐵門。
鐵門上，已經有了幾道新鮮的、泛著黑紫色微光的爪痕。
翎夢盯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然後她緩緩地、深深地、從胸腔深處吸了一口氣。
「她是不是有病？！」
她捏著手機，指節發白，聲音都在抖：
「她是不是閒得慌？！她一個正兒八經的學院院長，魘女協會副會長，大半夜跑去魔法部總部撓人家的門？！」
【呃……布丁同志的行為邏輯確實有些出人意料。】
系統斟酌著說：
【但從結果來看，她偽造了S級魘女入侵的痕跡，剛好能把魔法部的調查方向從你身上引開。】
「我當然知道她是為了引開調查！」
翎夢的聲音都拔高了，震得樹洞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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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能不能，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
她捏著手機在樹洞裡轉圈，因為魔力不足連轉圈都轉得晃晃悠悠，像只喝醉了酒的湊企鵝。
「萬一被監控拍到了怎麼辦？萬一值班的巡邏隊正好路過怎麼辦？萬一——」
她話音未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布丁：放心，監控我黑了。】
【布丁：值班的巡邏隊我提前支走了。】
【布丁：我辦事你還不放心？】
翎夢盯著那幾行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最後她認命地蹲下來，把額頭抵在膝蓋上，悶聲罵了一句：「你大爺的……」
但她緊繃的肩膀，悄悄鬆了一點。
【宿主，布丁同志這一手確實漂亮。】
系統的聲音也輕快了些：
【魔法部總部檔案庫被S級魘女入侵的消息一旦傳開，全協會的調查力量都會被調去追查這個不存在的『入侵者』。】
【你身上的嫌疑至少能減輕七成以上。】
「我知道。」
翎夢悶悶地說，「但下次能不能讓她別這麼嚇人，我心臟受不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布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欠揍的笑意：
「這波幫你這麼大的忙，欠了我的人情，記得還啊。」
翎夢沉默了很久。
樹洞外面，鳥還在叫。
陽光又往樹洞裡挪了幾分，落在她沾了灰的白髮上，鍍了層暖融融的邊。
她握著那部碎屏手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上那道裂痕。
「誰欠你了……」她小聲嘟囔。
然後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謝了。」
【宿主，你說什麼？】
「我說，她今天穿的那件衛衣醜死了，下次換件好看的再出門。」
系統識趣地沒再追問。
翎夢把手機塞回口袋，扶著洞壁慢慢站起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晃得她眯了眯眼，頭頂那根呆毛翹得比平時還高，隨著她的動作一顛一顛的。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洞外走，走到洞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頭看了看樹洞裡那片被她靠暖了的苔蘚。
「這破地方，以後再也不來了。」
她在密林里走了大概半小時，魔力耗盡的後遺症開始顯現。
頭重腳輕，視野邊緣發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她扶著樹幹喘氣，考慮要不要就地躺下睡一覺再走的時候，前面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翎夢警覺地抬頭。
她看見一個人影撥開灌木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燈在清晨的陽光下已經不太看得出來了，但光暈還沒散盡，曖曖地籠在來人周身。
黑色的長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銀框眼鏡在晨光里反著光，作戰服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以及那標誌性的黑長直。
是蘇晚晴。
她站在灌木叢邊上，手裡提著一盞保溫杯，面無表情地看著翎夢。
「隊長。」
她的聲音平靜，「布丁院長讓我給您送點熱湯。」
翎夢愣了愣：「布丁讓你來的？」
「是。」
蘇晚晴把保溫杯遞過來，翎夢伸手接了，指尖碰到杯壁，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往上爬。
她擰開蓋子，熱氣撲了一臉。
是顧念煮的養生湯，帶著點淡淡的藥草味。
但比上次開會時喝的那鍋好入口多了，至少當歸味沒那麼沖。
「布丁院長說，您喝完湯之後去學院南門第三棵梧桐樹底下等著。」
蘇晚晴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她安排了車接您回去。」
翎夢捧著保溫杯喝了一口，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暖。
她靠在樹幹上喘了口氣，抬頭看向蘇晚晴。
「你……沒什麼想問我的？」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有，但我不會現在問。」
她轉過身，往來的方向走了兩步，又頓住腳，偏頭看了翎夢一眼：
「隊長，您只有三天時間恢復。」
「三天後，隊裡有季度考核。」
「您是隊長，缺席的話……」
頓了頓，繼續說：「會扣績效。」
翎夢：「…………」
她說不出話了，只能坐在樹根上，看著蘇晚晴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裡。
鳥還在叫，陽光又暖了幾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保溫杯，又抬頭看了看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的金色光斑。
她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的背叛比善意多得多。
黑暗陣營里，為了一顆魔力結晶就能反目成仇的事她見過太多了。
她早就習慣了把後背留給牆。
可今晚，有人替她撓了協會的門，有人給她送了熱湯。
有個平時冷冰冰的副隊長，從灌木叢里走出來，語氣平靜地說了句「您只有三天時間恢復」。
她說不清心裡那股感覺是什麼。
只知道自己坐在樹根上，把保溫杯抱在懷裡，好半天沒動。
頭頂的呆毛被風吹得晃了晃。
「真麻煩啊。」
她小聲嘟囔，低頭又喝了一口湯。
【宿主。】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來，帶著點難得的溫和：
【你下次再用『湮滅』之前，最好先吃兩頓好的、睡三天飽覺、再找個惡棍狠吸一波恐懼。】
【不然再有下次，你可能不是暈三天的問題了。】
「唉呀知道了知道了。」
翎夢把保溫杯蓋擰上，撐著樹幹站起來，白頭髮被風吹得糊了一臉，她隨手捋到耳後。
「囉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