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後山，平地草原上微風吹過。
翎夢靠在一棵老歪脖子樹上，看林月棲在空地上冥想。
少女盤膝坐著，五心朝天，淡紫色的雷光在她周身若隱若現，像一條條細小的電蛇在皮膚下遊走。
一開始還穩。
但過了大概十分鐘，那些電蛇開始變得焦躁，顏色從淡紫往深紫變，「噼啪」的聲音越來越響。
林月棲的眉頭皺起來，額角滲出冷汗，顯然在極力壓制。
「別硬壓。」翎夢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順著它走，你越壓它越反。」
林月棲咬著唇，試著引導，但那股雷力像脫韁的野馬，根本不聽使喚。
突然，一道拇指粗的紫雷從她掌心竄出來，劈在旁邊的樹幹上，「咔嚓」一聲，焦黑的樹枝掉下來。
林月棲猛地睜開眼，氣息不穩：「老師，我……」
「沒事。」翎夢走過去，習慣性地想輸入冰魔力幫她理順，然後想起來自己只有C級。
她的手懸在林月棲後頸上方，僵了幾秒。
以前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S級的冰魔力會像潮水一樣湧進去，不管多亂的雷力都能給它凍得服服帖帖。
但現在她經脈里那點冰力，估計連給林月棲的雷力塞牙縫都不夠。
怎麼辦？
【宿主，你可以試試共鳴法。】系統忽然出聲。
「什麼？」
【雙屬性魔力共鳴。】
系統的聲音少有的正經：
【不是你用冰去壓它，是讓你的冰和她的雷在同一個頻率上震動，同頻了就能共振，共振了就能引導。】
【不需要你魔力比她強，需要的是『同步』。】
翎夢愣了一下。
這方法她聽說過。
是那種……額……
怎麼說呢，非常親密的法術。
因為魔力共鳴需要雙方完全不設防，把自己的魔力海敞開給對方，相當於在對方面前靈魂裸奔。
而且施術者受術者之間，魔力親和度得夠高，不然共鳴不成，還可能魔力反噬。
「我和她親和度夠嗎？」翎夢在心裡問。
【你給她梳通過多少次經脈了？她體內現在還留著你的冰魔力印記呢。】
系統說，【親和度夠夠的，就是你倆這情況……】
「什麼情況？」
【沒什麼。】
系統乾咳一聲，【就是提醒你，共鳴的時候你腦子裡那些『我是為了飯票』『我是為了獎金』的想法最好收一收，她能感知到。】
翎夢：「……」
她耳尖莫名有點熱。
「老師？」林月棲見她半天不說話，手還懸在自己後頸上方，有點疑惑地歪了下頭。
「咳。」
翎夢收回手，假裝咳嗽了一聲。
「那個……常規的引導方法對你現在沒用了。」
「你雷系漲太快，我、我最近魔力也有點虛，硬壓不住。」
這話半真半假。
她確實魔力虛，但不是「有點」，是虛到C級。
不過林月棲不需要知道那麼細。
林月棲有點緊張，「那老師……我是不是又要失控了？」
「慌什麼。」翎夢彈了她腦門一下，「有我在你失什麼控，我教你個新法子。」
她說著，在林月棲對面盤腿坐下，表情難得認真。
「這個法子叫魔力共鳴，不是我幫你壓，是我們倆的魔力同步，你跟著我的頻率走，我帶著你把雷力理順。」
林月棲眨了眨眼：「同步？怎麼同步？」
「就是……」
翎夢組織了一下語言，說：
「你把魔力海完全敞開，不要設防，我也敞開。」
她說得簡單，但林月棲很聰明，立刻聽出了關鍵，「完全敞開？不設防？」
「對。」
「那老師也能感知到我的……」
「能。」翎夢打斷她，表情一本正經。
「但你別想有的沒的，這是訓練，訓練的時候專心點，別胡思亂想。」
她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因為系統剛才說了，共鳴是雙向的，林月棲能感知到她的，她也能感知到林月棲的。
林月棲看了她兩秒，忽然低下頭，耳尖有點紅：「……好。」
「那開始了。」翎夢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放鬆，別抗拒我的魔力。」
她調動起那點可憐的C級冰魔力，像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林月棲的魔力海邊緣。
冰藍色的光和淡紫色的光在兩人之間亮起來。
然後——
「砰。」
也不知道是誰先慌了一下，兩股魔力剛碰到一起就像油鍋里進了水，「滋啦」一聲炸開。
翎夢感覺自己的魔力被一股蠻力彈了回來，震得她往後一仰，差點從石頭上栽下去。
林月棲也睜開眼，氣息有點亂，臉頰紅紅的：「老師，我……」
「沒事，第一次都這樣。」
唉，這句話怎麼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
翎夢穩住身形，面不改色，其實後背已經驚出一層薄汗。
剛才那一瞬間，在魔力接觸的剎那，她好像感知到了什麼。
不是具體的想法，是一股情緒，很濃，很燙，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按住的、暗潮洶湧的……
她不敢細想。
「再來。」翎夢重新坐好，閉眼，「這次別緊張，我又不吃你。」
林月棲「嗯」了一聲，也閉上眼。
第二次接觸比第一次穩了些，但還是在三秒後斷了。
這次翎夢感知得更清楚了一點——那股情緒里有「怕」。
怕什麼？怕自己做不好？還是……
第三次，堅持了五秒。
第四次，七秒。
第五次的時候，兩個人的魔力終於勉強搭上了線。
翎夢全神貫注地控制著自己那點微薄的冰魔力，試圖引導那團暴躁的雷力跟著她的節奏走。
但就在她覺得快要成功的時候——
「咔。」
林月棲經脈里那團雷力突然像被什麼東西刺激了一下，猛地暴起，順著共鳴迴路直衝翎夢的魔力海。
翎夢只覺得腦海里「嗡」的一聲，像被人用錘子在太陽穴上敲了一下，共鳴瞬間斷裂。
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老師！」林月棲嚇壞了，撲過來扶住她，「你怎麼樣？！」
「沒事……」翎夢擦了擦嘴角，心裡罵了句娘。
不是林月棲的問題。
是她經脈里那團雷力深處，有什麼東西「醒」了一下。
非常短暫，但那股陰冷的、不屬於林月棲的力量，翎夢太熟悉了。
渡鴉。
那老東西在林月棲身體裡，似乎對她的魔力產生了反應。
【宿主，它在試探你。】
系統的聲音沉下來，【它感知到你在引導雷系，在警告你別多管閒事。】
翎夢沒說話，只是拍了拍林月棲的手背示意自己沒事。
她抬起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把後山的樹影拉得很長，風裡帶著青草被曬了一天的味道。
「今天就到這。」
她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語氣很穩：「這個法子有用，就是需要多練幾次。明天繼續。」
林月棲扶著她，眉頭緊鎖：「老師，你的魔力……是不是還沒好？」
「好得差不多了。」翎夢嘴硬，「就是有點虛，養兩天就沒事了。」
她沒看林月棲的眼睛。
因為她知道，如果看了，她可能會忍不住說出實話。
——你的雷系裡有東西在動。
——那個東西可能比我還老，比我還危險。
——但我不會讓它傷害你。
這些話，她一個都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