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語言,想著怎麼糊弄過去時,對方開口了:
「剛才共鳴的時候,我好像感知到老師的魔力海里,有一塊地方是封著的。」
翎夢一愣,「什麼?」
「就是有一塊地方,冰冰涼涼的,但不是冰系魔法的感覺。」
林月棲歪了歪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我碰不到。」
翎夢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的魘力核心。
她用布丁給的丹藥和自己的冰魔力,把S級魘力裹了一層又一層,連繫統都誇她裹得嚴實。
沒想到在共鳴狀態下,還是被林月棲感知到了。
「哦,那個啊。」
翎夢面不改色,放下勺子。
「那是我以前修煉的時候出了點岔子,留下的暗傷,用魔力封著呢。」
「不礙事,老毛病了。」
「暗傷?」林月棲皺起眉,「嚴重嗎?」
翎夢擺手,「不嚴重,就是不能動用太強的魔力,所以我平時才那麼……嗯……低調。」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
她平時那叫低調?
但林月棲信了,或者說,她看起來信了。
「那老師以後要小心。」
「知道了。」翎夢端起碗喝粥,遮住自己的表情。
「對了老師。」
「又怎麼了?」
「下周考核的演武,我真的要和你一起上台嗎?」
「不然呢?我現在這狀態,自己上台凝個冰刃都費勁,不靠你靠誰?」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月棲低下頭,聲音輕了些,「我是說……和我一起上台,老師會不會覺得丟人?」
翎夢看著她。
林月棲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筷子。
這副樣子,和共鳴里那個翻湧著暗色占有欲的人,判若兩人。
「想什麼呢。」
翎夢彈了她腦門一下。
「你是我徒弟,我跟你上台丟什麼人?」
「再說了,」翎夢翹起二郎腿,「到時候台上站的是我翎夢的徒弟,厲害那是應該的,不厲害才丟人。」
林月棲抬起頭,眼睛亮了。
「嗯!」
她笑起來,梨渦深深的。
翎夢看著她笑,心裡那點異樣又壓下去了些。
你看。
這不就是個普通的十八歲小姑娘嗎。
會因為老師的一句話開心成這樣。
系統說什麼「執念值超過閾值」,多半是又在危言聳聽。
這系統從綁定到現在,靠譜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宿主,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
【你會後悔的。】
「滾。」
吃完夜宵,林月棲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翎夢想幫忙,被林月棲按回沙發上。
「老師坐著就好,我來。」
廚房裡傳來水聲。
翎夢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很圓,月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亮紋。
她想起共鳴里看到的最後那半句話。
——如果你是魘女……
後面是什麼?
共鳴到這裡就斷了。
但翎夢大概能猜到。
如果你是魘女,我該怎麼辦。
如果你是魘女,我是不是該殺了你。
如果你是魘女……我下得了手嗎。
翎夢閉上眼睛,不想再思考了。
她是魘女這件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等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林月棲會是什麼反應?
會拿雷劈她?會用那種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看她?會收拾東西走掉?
翎夢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這樣挺好的。
至少現在,林月棲還在廚房裡給她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月光很暖,粥的甜味還留在舌尖。
能多一天是一天吧。
「老師。」
林月棲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泡沫。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吧。」翎夢翻了個身,「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好。」
林月棲縮回頭,繼續洗碗。
……
不一會兒,水聲停了。
翎夢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有人輕手輕腳走過來,給她蓋了條毯子。
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
「老師。」
林月棲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吵醒她。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翎夢的呼吸頓了一下,但沒有睜眼。
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她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那道目光才移開。
腳步聲輕輕走遠,門被帶上了,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翎夢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她剛才……應該回答的。
應該說「當然不會」或者「別胡思亂想」。
但她沒說出口。
為什麼?她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那句話從林月棲嘴裡說出來,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在請求,倒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oi,系統。」翎夢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你剛才檢測到她的情緒了嗎?」
【檢測到了。】
「怎麼樣?」
系統沉默了兩秒。
【很平靜,異常的平靜。】
翎夢沒說話了。
她拉了拉毯子,把自己裹緊了些。
窗外的月亮被雲遮住了,辦公室里暗了下來。
算了,不想了,明天還要訓練呢。
……
第二天一早,翎夢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來,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躺到了休息室的床上。
身上蓋的還是那條薄毯,但鞋子被脫了,頭底下還多了個枕頭。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翎夢揉著眼睛,伸著懶腰走出休息室,外間的小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小米粥、煎蛋、兩碟小菜,還有一杯溫熱的熱可可。
哎,等等,熱可可?
翎夢愣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說過喜歡喝熱可可了?
「老師醒了?」
林月棲從廚房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看見她,笑了笑。
「這熱可可……」翎夢指著杯子。
「上次在超市,老師盯著熱可可的貨架看了挺久的,我就買了一盒。」
這孩子是裝了監控在她眼睛裡嗎?
「哦。」翎夢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熱的,巧克力味很濃。
「怎麼樣?」林月棲期待地看著她。
「還行吧。」翎夢嘴硬,「馬馬虎虎。」
林月棲就笑了,也不拆穿她。
兩個人吃著早飯,翎夢想起昨晚的事,狀似隨意地問了句:「昨晚我在沙發上睡著了?」
「嗯。」林月棲點頭,「我看老師睡得沉,就扶您到床上去了。」
「老師好輕啊。」林月棲認真地說。
翎夢:「……」
157.5的身高,體重不過百,確實輕。
但這話從林月棲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以後別費勁了,」翎夢低頭喝粥,「我在沙發上也能睡。」
「那怎麼行,沙發上睡不舒服。」
語氣理所當然。
好像照顧翎夢是她天經地義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