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沒再說話。
吃完飯，林月棲收拾碗筷，翎夢去洗漱。
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髮亂糟糟的，頭頂那根呆毛翹得老高。
她伸手把呆毛按下去，一鬆手，又彈起來。
「……」
算了。
吃完飯，兩個人去訓練室。
今天練的是共鳴的穩定性，和昨天一樣，面對面站著，掌心相對。
但今天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昨天是試探、緊張、小心翼翼。
今天……
翎夢閉上眼睛，將魔力海敞開一條縫。
冰藍色的光從她掌心亮起，淡紫色的光從林月棲掌心回應。
兩道光接觸的瞬間，沒有像前兩天那樣試探、排斥、然後斷開。
它們很自然地融在了一起，像兩條溪流匯入同一條河，像它們本來就該在一起。
嗡——
共鳴建立。
翎夢能感覺到林月棲的魔力海了。
遼闊、深邃，表面平靜，底下是暗紫色的暗流。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那些暗流很安分。
沒有翻湧的占有欲，沒有壓抑的恐懼，沒有那些讓翎夢心跳加速的東西，像是被整理過了。
像是林月棲把那些不該被看到的東西，都藏到了更深的地方。
翎夢心裡微微一動。
她在藏。
她在有意識地不讓自己看到那些。
為什麼？
是因為昨天被看到了，所以今天收起來了？
還是因為……
她不想嚇到我？
「老師。」
林月棲的聲音在意識里響起，比平時更清晰。
「我在。」翎夢回應。
「今天感覺怎麼樣？」
「額……還可以。」
笑話，昨天也還可以。
對……自己怎麼可能被嚇到，自己可是邪惡魔法少女。
兩個人的魔力開始同步運轉。
冰在前，雷在後，沿著同一條路線緩緩流動。
比昨天順暢了不止一點。
一圈，兩圈，三圈。
到第五圈的時候，翎夢甚至能分心去感受林月棲的情緒了。
平靜，安心，還有一點……滿足？
像一隻終於被允許靠近主人的貓。
翎夢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老師笑了。」林月棲說。
「沒有。」
「我感覺到了。」
「小孩子別想那麼多，專心訓練。」
「好。」
林月棲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訓練到十點多，兩個人收了功。
這次堅持了整整四十分鐘，比昨天翻了五倍。
「不錯。」翎夢點點頭，「照這個進度，考核那天應該沒問題。」
「嗯。」林月棲收了魔力，額角有薄汗。
翎夢習慣性地想遞紙巾，手伸到一半，發現紙巾在林月棲那邊的桌上。
但林月棲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她。
「老師也擦擦。」
翎夢接過來擦了擦額頭。
然後她發現林月棲沒有給自己擦，而是看著她。
「怎麼了？」
「老師臉上有汗。」林月棲說。
「哦。」翎夢又擦了擦臉。
「不是那裡。」林月棲走近一步。
她抬起手，拇指輕輕擦過翎夢的臉頰。
翎夢整個人僵住了。
林月棲的指尖微涼，帶著薄繭，觸在皮膚上的感覺很清晰。
「好了。」林月棲收回手，「這裡也有汗。」
「……哦。」
翎夢摸了摸被她碰過的地方，那裡有點燙。
她清了清嗓子，轉身去拿水杯。
「那個，中午吃什麼？」
「我買了排骨，燉了湯。」林月棲說，「老師先歇會兒，我去熱。」
「嗯。」
林月棲出了訓練室。
翎夢靠在牆上，捂著自己的臉。
【宿主，你的心跳又快了。】
「閉嘴。」
【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大爺的，我讓你閉嘴。」
自己絕對沒有害羞什麼的，絕對沒有。
【……哦。】
系統安靜了幾秒。
【不過說真的，她剛才那個動作，你不覺得有點……】
「有點什麼？」
【有點太自然了。】
系統說，【正常徒弟會給師父擦汗嗎？】
翎夢想了想。
「會吧，趙鐵珠上次還拍我後背來著，拍得我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趙鐵珠拍你後背是把你當兄弟了。】
系統頓了頓，【林月棲剛才那個動作……是把你當……】
「當什麼？」
系統不說話了。
「你倒是說啊，賣關子手指短三厘米。」
【算了，你自己體會吧。】
「你——」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林月棲探進頭來。
「老師，湯熱好了。」
「來了。」
翎夢把水杯放下，走出去。
路過林月棲身邊的時候，她聞到了林月棲身上的香味。
挺好聞的。
她沒話找話：「你今天不用去體能訓練？」
「蘇隊說我上午可以跟您練共鳴，下午再去。」林月棲跟在她身後。
「哦。」
走到餐桌旁，翎夢坐下。
林月棲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面前，然後坐在她對面。
「對了老師。」
「嗯？」
「剛才蘇隊發消息，說下午三點隊裡開會。」
「什麼會？」
「好像是關於下周考核的事。」
翎夢「哦」了一聲，喝了口湯。
這孩子手藝越來越好了。
「還有，」林月棲又說，「沈千雪剛才問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翎夢抬眼，「你想去？」
「我不想去，但她說想叫上隊長一起。」
「我不去，逛街有什麼好逛的，浪費時間浪費錢。」
開玩笑，她一個活了300多年的會喜歡逛街？
「我也是這麼說的。」林月棲彎了彎眼，「我說老師周末要幫我看訓練計劃，沒時間。」
翎夢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說要幫林月棲看訓練計劃了？
但對上林月棲的眼睛，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嗯，對，周末要訓練。」
「那我回復她了。」
「嗯。」
林月棲低下頭喝湯，嘴角彎著。
翎夢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就好像……
沈千雪約她逛街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會成。
林月棲根本不是在徵求她的意見，只是在通知她結果。
「系統。」翎夢在心裡喊。
【嗯？】
「你說……她是不是越來越……」
【越來越什麼？】
「沒什麼。」翎夢甩了甩頭。
也許是她想多了，肯定是昨晚系統那番話搞得她疑神疑鬼。
不就是幫她推了個逛街的邀約嗎，多大點事，而且她本來也不想去。
喝著湯，翎夢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布丁發來的消息。
【布丁：中午出來吃飯？】
翎夢剛想回，對面的林月棲抬起頭。
「誰呀？」
「布丁，叫我中午去吃飯。」
林月棲「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湯。
但翎夢注意到，她握著勺子的手指緊了緊。
「老師要去嗎？」林月棲問，語氣很隨意。
「不去了。」翎夢打字回布丁，「你這湯都燉了，我出去吃豈不是浪費。」
她發了條消息給布丁：【不去了，徒弟燉了湯。】
布丁秒回：【喲，有了徒弟忘了朋友是吧？】
翎夢：【滾。】
布丁：【行行行，陪你的小徒弟吧，孤女寡女的，注意影響。】
翎夢：【……】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抬頭看見林月棲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林月棲笑了。
不是乖巧的笑，是藏不住的笑意，就像計劃得逞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