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夢從布丁那裡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十月底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得她那件黑色衛衣的帽子直往下滑。
她把帽子往上拽了拽，手插在口袋裡，走得很慢。
布丁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路。
「雷雲，林月棲她媽的親妹妹，雷系單靈根，天賦不比你家小徒弟差。」
「八年前那案子我查了，現場確實有她的魘力殘留，但人是不是她殺的……不好說。」
「怎麼不好說？」
「因為她八年前也死了。」
翎夢腳步一頓，「死了？」
「名義上死了。」
布丁叼著橘子味的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說，「現場找到一具焦屍，雷系魔力燒的，認不出臉，但檢測到的魘力波動和雷雲一致，魔法部按死亡處理了。」
布丁看了她一眼，「重要的是，如果她沒死，那她現在在找林月棲，那些凶獸，你以為是怎麼進安全區的？」
翎夢沒說話。
布丁拍了拍她的肩膀，說：
「你那小徒弟最近不太平，看好她，還有……你自己那點底子也藏緊點，周焰那邊還在查。」
……
「叮——」
電梯門開了，翎夢走出電梯，站在自家門口掏鑰匙。
鑰匙還沒插進去，門就從裡面開了。
林月棲站在門口，穿著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老師回來了。」
「嗯。」
翎夢進門，換鞋，「你怎麼知道是我？」
「腳步聲。」
林月棲接過她的外套掛好，「老師走路的時候右腳會稍微拖一點，和別人不一樣。」
翎夢心裡暗暗讚嘆。
「吃飯了嗎？」林月棲問。
「吃過了，布丁請的。」
翎夢隨口扯了個謊，但其實她沒吃。
「騙人。」林月棲看著她。
「我騙你幹嘛——」
「老師嘴角沒有油，身上也沒有飯菜味。」
林月棲轉身往廚房走，「我煮了粥，還有涼拌黃瓜，老師多少吃點。」
翎夢站在玄關，看著林月棲的背影。
這孩子最近越來越精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林月棲端來粥和小菜，又給她倒了杯溫水。
翎夢喝了一口粥，是皮蛋瘦肉粥，鹹淡剛好。
「你吃了嗎？」
「吃過了，等老師的時候吃了半碗。」
翎夢抬眼看她。
林月棲坐在對面，托著腮看她吃，燈光下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看我幹嘛？」
「老師今天，是去找布丁院長了？」
翎夢一愣。
她怎麼知道自己是去找布丁了？難不成安監控了？
算了，應該是被她亂猜猜中的。
「嗯，問了點事。」
「什麼事？」
翎夢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隊裡的事，考核的事。」
「哦。」林月棲應了一聲，沒再追問。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粥，客廳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輕響。
翎夢能感覺到林月棲有話想說，但她也有話不想說。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各懷心事。
吃完粥，林月棲收拾碗筷，翎夢去洗澡。
熱水嘩嘩地響，翎夢站在花灑下，腦子裡全是布丁的話。
雷雲。
如果她沒死，她在找林月棲幹什麼？認親？報仇？還是……和渡鴉一樣，想奪舍？
翎夢關了水，擦乾淨身子出來，發現林月棲已經把她的睡衣疊好了放在浴室門口，還熱了一杯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翎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系統。」
【在呢~】
「林月棲今天查了什麼？」
【宿主，我是培養系統，不是監控系統。】
「你上次不是還入侵戶籍系統了嗎？」
【那是業務需要。】
「那你現在業務需要一下。」
系統沉默了兩秒。
【她查了八年前的滅門案新聞，用的是魔法部內部檔案庫的訪客帳號——蘇晚晴的權限。】
翎夢手一緊。
「蘇晚晴給她的？」
【不是，是她自己破解的，水平還挺高，留了個假IP，要不是我盯著，連我都發現不了。】
翎夢沒說話了。
這小孩比她想的還要能藏。
【宿主，你們倆現在就像在玩誰先坦白誰輸的遊戲。】
「閉嘴。」
【我說真的，你不告訴她雷雲的事，她自己也在查，你不告訴她你是魘女，她說不定也已經知道了——】
「她不知道。」翎夢翻了個身，「那次檸檬糖之後布丁消了她的記憶。」
【消記憶藥水又不是格式化，萬一有殘留呢？】
翎夢不說話了。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不是『不知道』，是『裝作不知道』？】
翎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睡覺。」
【隨便吧。】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翎夢閉著眼，但過了很久才睡著。
她做了個夢，夢見林月棲站在火里，回頭看她，嘴型是「老師」。
但火里還有另一個人，紫色的頭髮，和林月棲有幾分像，在笑。
……（時間加速加速加速）
今天是考核後的第一個正式休息日，翎夢本來打算睡個懶覺，結果早上七點就被林月棲叫起來吃早飯。
「今天休息……」翎夢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休息也要吃早飯。」林月棲毫不留情地把窗簾拉開，秋陽刺得翎夢眯起眼。
翎夢磨磨蹭蹭起了床，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看自己。
白髮亂糟糟的，呆毛翹得老高，眼底還有點青。
她活了三百多年，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累過。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吃早飯的時候，林月棲說：「老師，今天隊裡不是休息嗎？我們去超市吧。」
「去超市幹嘛？」
「家裡的泡麵快沒了，還有草莓牛奶也只剩兩盒了。」
翎夢咬著煎蛋，心想這丫頭怎麼把家裡的庫存記得這麼清楚。
「行吧。」
兩個人去了附近的超市。
林月棲推了個購物車，熟門熟路地往裡面放東西。
泡麵要哪個牌子的、腸要玉米味的、雞蛋要土雞蛋、牛奶要冰的草莓味。
翎夢跟在後面，時不時往車裡扔一包薯片或者一盒布丁，然後又被林月棲放了回去。
「老師，薯片吃多了上火。」
「就一包！」
「不行。」
「……」
翎夢看著林月棲認真比對兩盒雞蛋生產日期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像……
像什麼呢？
像兩口子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