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
「不要!」
翎夢猛地坐起來。
冷汗順著臉往下滑,白髮黏在脖子上。
「呼……呼……原來是夢嗎……」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四個月牙印,深的地方泛了紫,是指甲掐出來的。
夢裡的畫面還殘留在視網膜上。
玄關,冰牆碎裂,林月棲紅著眼睛把她抵在門上,指尖摩挲著她的耳垂,說「別想著離開我」。
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
【宿主心率138。】系統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夢見什麼了?】
「夢見泡麵斷貨了。」
【泡麵斷貨能讓你心率飆到138?】
「你懂什麼,那可是最後一包紅燒牛肉味。」
她鬆開手,把掌心的月牙印攥進拳頭裡。
夢是假的,但身體的反應是真的。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同調連結里林月棲的情緒安安靜靜的,那丫頭還在睡,平穩,無波,和夢裡那個碎掉的人完全不一樣。
現在是疏遠計劃第八天,恐懼值78,一切都在按主方案推進。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夢。
翎夢罵了自己一句,沒再睡著。
窗外的灰藍一點點亮起來,樓下早點攤的蒸籠開始冒白汽,環衛車掃過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她就那麼躺著,聽城市醒過來,直到摺疊床實在硌得受不了,才爬起來洗了把冷水臉。
鏡子裡的人白髮亂糟糟的,眼底發青。
【恐懼值78。】
系統例行播報,【建議宿主今日完成一次收割,否則……」
「知道了。」她扯過毛巾擦臉,「下午再說。」
上午,她回公寓拿換洗衣物。
林月棲去隊裡合練了,屋子空著。
廚房裡擦得乾乾淨淨,灶台沒有一點油污,冰箱上貼著便簽:「鍋里有粥,老師熱一下再喝。」
翎夢拿了衣服正要走,路過次臥時腳步頓住。
她停在門口站了許久。
她從來沒進過這間屋子。
不是刻意迴避,是沒理由。
老師進學生房間翻東西,傳出去像什麼話。
但今天她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鬼使神差地推開了。
房間很整潔。
書架上是訓練理論和魔法史,書桌上摞著任務簡報,筆筒里插著那支掉漆的黑筆,當初從前台順來給她的那支,筆帽都磨白了還在用。
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是枕頭底下露出的一角紙頁,看樣子像是記錄本。
翎夢告訴自己不要翻。
她是老師,老師不應該偷看學生的私人物品,這是職業道德問題。
但她蹲下來,把那本巴掌大的記錄本抽了出來。
前半本是訓練筆記,密密麻麻記著魔力迴路、雷刃發力技巧、霜華三重的同步時機,字跡工整。
但翻到後半本,字跡變了。
紙頁空白處開始出現畫。
鉛筆畫的,線條很快,幾筆勾成,像是怕被人看見:
一個縮在沙發上叼吸管的側臉,頭頂翹著一根呆毛。
一隻握筆的手,指甲修剪得圓圓的,指節有點紅。
一個站在窗邊的背影,白髮被風吹起來。
全是她。
翎夢一頁一頁翻。
越往後翻,畫旁邊開始出現字。
寫了又劃掉,鉛筆痕重得快把紙劃破:
「今天老師誇我雷刃進步了。」(劃掉)
「老師的手好小。」(劃掉,反覆描了好幾遍)
「她和沈千雪說話的時候笑了。」
「不能再畫了。」
最後一頁只有一幅畫,沒有字體。
兩個人並排坐在陽台上,一個白髮,一個黑髮,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看樣子只是很正常的記錄自己和師父的日常。
但沒有人會偏執到,幾乎半頁都是自己的師傅。
翎夢把本子放回枕頭底下,位置和原來一模一樣,連邊角的角度都對了好幾遍。
她站在空無一人的次臥里,站了很久。
【宿主,你怎麼在手抖。】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說完,她逃似的出了公寓,關門的時候手都在抖。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來又暗下去,她扶著欄杆往下走,腿有點軟。
外面陽光很好,照得她眯起眼睛。
她沿著街走了很久,沒有目的地,只是走,好像走得快一點,就能把那些鉛筆畫的側臉甩在身後。
……
中午。
她在協會食堂扒了兩口飯,味同嚼蠟。
趙鐵珠喊她吃西瓜她沒聽見,沈千雪舉著相機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擺擺手說沒睡好。
就這樣發著呆,時間匆匆來到了下午。
系統也在這時候發布了新目標。
【觸發任務,前往老城區消滅人「裁縫」】
代號「裁縫」,C級魘女,專門給黑市製作帶詛咒的魔法飾品。
把魘力封進項鍊、耳環里賣給普通人,佩戴者會逐漸被吸乾生命力。
手上至少五條人命,表面身份是老城區一家定製禮服店的老闆娘。
【快點去~想一想你的任務還剩多少天~】
「知道了知道了,八婆。」
翎夢這次沒給任何人發信息,獨自去了。
……
禮服店藏在老城區的巷子裡,木門銅鈴,掛滿了旗袍和洋裝,樟腦丸和薰香混在一起。
「裁縫」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金絲眼鏡,坐在櫃檯後面織毛衣,看起來和普通裁縫店老闆娘沒任何區別。
翎夢沒直接動手,她坐下來,說要定製一件禮服。
量尺寸的時候,裁縫的捲尺繞上她的腰,指尖碰到她後腰的瞬間,翎夢釋放了魘力。
不是冰系魔法,是純粹的精神侵蝕。
但她沒有製造幻象,而是把裁縫自己的記憶還給了她。
「你……你不是誠心來買衣服的?!」
「啊!」
裁縫尖叫一聲,倒在地上開始抽搐,隨後腦海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一些畫面。
那些戴上詛咒飾品後慢慢枯萎的人,一個買了髮夾給女兒過生日的母親,一個把項鍊當求婚禮物的年輕人,一個戴著耳環參加畢業典禮再也沒回來的學生。
他們的臉、他們的聲音、他們臨死前的樣子,一個接一個在裁縫腦海里重演。
裁縫尖叫著,扭曲著。
恐懼值瘋狂湧入。
【恐懼值+14,當前92/100。】
翎夢收回魘力,看著蜷縮在地上發抖的女人,面無表情的打了協會電話。
「你好,我是7隊……」
協會的人來接手時,她已經走到了門外。
老城區的巷子裡飄著晚飯的油煙味,翎夢靠在牆上,從系統空間摸出根橘子味棒棒糖叼著。
她很久沒這麼幹過了。
不用偽裝,不用任何藉口,純粹以魘女的方式收割恐懼。
【宿主,你剛才的手法很熟練。】
「這是我看家本領。」
【你在林月棲面前從來不用這招。】
翎夢沒接話,她咬碎了棒棒糖,棍兒扔進垃圾桶。
她想起那本速寫本,想起那些劃掉又重寫的句子。
如果林月棲看到她剛才的樣子,不是救人的翎老師,不是嘴硬的隊長,而是一個真的在收割恐懼的「冰魘」……
她還會畫嗎?